「碰!」
雜役院內,王管事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周圍眾雜役皆是一驚,縮著脖子,無人敢出大氣。
「陸羽呢?說好今日早上報到,怎到此時還不見人?」
王管事面沉似水,身體微微前傾,冷眼掃視著院中雜役。
「還有那個葉輕靈,也敢無故曠工?」
眾雜役面面相覷,用眼神交換信息,又紛紛搖頭。
只有一人眼神閃爍,欲言又止,悄悄躲向別人身後。
這種小動作,怎能逃過王管事法眼。
他目光一寒,聲音冰冷。
「張來福!」他的聲音猛然拔高。
「滾出來說話!」
張來福正是那名中年張姓雜役。
撲通一聲跪在地面,連滾帶爬到桌前。
「說!到底怎麼回事!」
王管事再次拍桌,嚇得張來福打了一個激靈。
「回稟王管事,早上小的在煉丹閣靈藥田除草鬆土,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王管事此刻反倒不著急了。
緩緩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上有節奏的敲擊。
張來福想起陸羽充滿殺機的劍氣。
那句「半年後給你解藥。」又在耳畔響起。
感覺肚子若有若無的疼了起來。
舔了舔嘴唇,有些猶豫,用眼角餘光向上瞥去。
「嗯?」王管事發出一聲鼻音,「你想死?」
張來福猛地一哆嗦。
他一個卑賤雜役,王管事要整治他,有無數辦法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惹不起陸羽,更惹不起王管事。
只能先顧眼前了。
他用哭腔喊了出來。
「我,我看到陸羽帶著葉輕靈,一起進了煉丹閣!」
話音落下,王管事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一時間,所有雜役都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王管事。
偌大的雜役院,落針可聞。
片刻後,王管事靠在椅背上,將腿抬起放在桌上。
「煉丹閣?」
嘴裡反覆重複著這三個字,眉頭深深皺起。
昨日陸羽受罰回來,中毒變成禿頭。
今日去煉丹閣,倒是說得過去,
很有可能去尋藥解毒。
不過,他帶著葉輕靈去,就古怪了。
那個雜役丫頭,沒有靈力,從來都沒去過那邊。
平日更多是在宗門伙食堂幫忙。
如今去煉丹閣作甚。
而且還是跟著陸羽。
這裡面,必有什麼蹊蹺!
他低頭看向跪伏在地的張來福。
「你,現在去煉丹閣外面,給我守著。」
「若是那陸羽出來,給我看仔細,他身邊是什麼人。」
張來福忙應下。
「起來吧,不許驚動任何人,你可知道?」
「是是,小的知道。」
「滾吧!」
張來福如蒙大赦,急忙奔出雜役院。
王管事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眼神變得深邃。
他揮手喚來一名年輕雜役。
在他耳邊吩咐幾句。
那雜役點頭,拱手而去。
王管事這才心情稍緩。
哼,敢在我雜役院搞事。
我倒要看看,你這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
煉丹閣,靈藥田。
值守弟子見到陸羽的金邊白袍,肅然起敬。
陸羽常來此澆灌靈田,他自是熟識的。
大約十日不見,此人居然年輕了許多,還成了二階煉丹師。
他不禁感慨人的際遇真的不同。
之前陸羽還對自己點頭哈腰。
如今已經是自己要仰望的存在。
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得到機緣,一飛沖天?
陸羽並未多做停留。
以二階煉丹師的身份,進入靈田已經不需要信物證明了。
只對守衛點頭,就徑直走入靈田。
甚至值守弟子沒有過問,也沒驗看他的丹師身份牌。
先敬羅衣後敬人。
如今陸羽這套金邊白袍上的兩朵火焰劍花,就是最有效果的通行證。
陸羽在宗門摸爬滾打多年,對這套規矩也是了如指掌。
之前做雜役時,當然也看著不爽。
不過當時的心思,全在丹田中的灰色帳簿上。
也容不得他去胡思亂想。
如今地位上升,也能享受這種尊重和便利的了。
陸羽沒有任何精神上的不適。
反倒接受的非常自然。
陸羽進入靈田,頻頻往返中心湖與靈田之間。
不斷取水,並運功將之化為水霧,澆灌靈藥田。
值守弟子神情古怪,遠遠觀看。
第一次見到高貴的煉丹師親自施法澆灌靈藥田。
關鍵這位還做得如此熟練仔細。
不愧是做雜役出身。
不過...就算是雜役出身,也沒必要如此吧。
最終,這位弟子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這位煉丹師,真是太勤快了。
陸羽靈田忙著施法,小雲雨術用個不停。
煉丹閣山谷入口處,張來福從一塊巨石後彈出頭來,朝里張望。
隱約間,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來福揉揉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是陸羽?那居然是陸羽!
靈藥田中,那穿著金邊白袍,施展小雲雨術的中年修士。
是陸羽!
張來福心中忽然有了一種不真實的荒謬感。
難道是陸羽給我的毒丹發作了?
還是我練功出了叉子,走火入魔了?
不然我怎麼可能會看到這種不可思議的怪事?
一個老雜役,怎麼成了煉丹師?
一個煉丹師,怎麼在做雜役的活計?
他失魂落魄,甚至忘記了躲藏。
如夢遊般,走出藏身的大石,一步步朝著谷內挪去。
「站住!」
值守弟子的一聲斷喝,驚醒了張來福。
此刻他已經來到谷內,走到靈藥田邊。
值守弟子當然也認識張來福。
這是早上剛來這裡幹活的雜役。
不過,這不影響自己此時阻攔對方,
守衛靈藥田,是自己的職責。
這聲站住,也喊得理直氣壯。
「靈藥田重地,不得接近!速速離去!」
張來福一縮脖子,心道要壞。
這值守弟子一呼喊,那邊陸羽必然會聽到。
老天保佑,但願陸羽不會注意到自己。
他趕忙對著值守弟子行禮,轉身就要離開。
事情往往都是事與願違。
陸羽如今神識強大,五感敏銳。
那張來福神情恍惚走近之時,就有感應。
見是那張姓雜役,陸羽也心中起疑。
此時正好完成一波靈雨,他從容收功,走出藥田。
見他鬼鬼祟祟轉身要走,更是確定其中有事。
「我讓你走了麼?」
陸羽平靜的聲音在張來福背後響起。
張來福立刻感覺雙腿如同灌鉛,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陸羽過來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丟下一句,「跟我來。」
便自顧自向前走去。
張來福面色慘白,如同提線木偶,跟著前面的白袍男子,走入無人樹林。
陸羽站定,緩緩轉身,還未問話。
張來福已如驚弓之鳥,撲通一聲跪下。
「陸師兄,我是專程過來尋你,通風報信的。」
「通風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