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年幾乎忘記了呼吸。
陸羽的話，如同刀子，句句扎在他的心上。
本來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迎頭澆滅。
嘴裡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他忽然覺得，耳鳴了起來。
腦子亂鬨鬨的，好像靈魂被抽走。
靈魂提前飄在半空。
低頭審視著盤坐的自己。
這次，真的要死了嗎？
不能抬出李家的身份保護自己嗎？
明顯不能。
此刻，自己賴以生存的李家身份，居然成了自己最大的催命符。
換了自己是陸羽，也不會放過自己吧。
放虎歸山，是啊陸羽說的沒錯。
放過自己，就是放虎歸山。
必然會報復的。
可是，我不報復了，不行嗎？
他艱難地抬起頭。
看向陸羽。
「能聽我說幾句嗎？」
陸羽淡淡地看著他，「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給我這個機會吧。」
李經年目中居然露出了真誠。
陸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李經年，不是什麼好人，我知道自己的毛病。」
李經年放棄了盤坐的姿勢。
癱軟地堆坐在地面上，讓自己儘量舒服一點。
「我目中無人，欺軟怕硬，見利忘義，甚至貪淫好色。」
「可是我就算針對你，並沒有把你往死里逼吧？」
「我就算對靈兒不利，最後她也沒有死，被你救下了不是嗎。」
李經年激動起來，「我罪不至死啊！」
「我知道錯了，我願意補償，我絕對不會報復。」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陸羽的臉。
「我甚至可以利用家族的力量，幫你獲取資源，我可以成為你的狗。」
他姿態轉為跪姿，匍匐在地面。
「只求你，高抬貴手，饒我一命，饒命啊，死了的我，不如活著的我有用啊！」
他開始磕頭，拼命地磕頭。
哪怕牽動了傷口，哪怕頭破血流。
人只有即將失去，才知道擁有的可貴。
李經年也是如此。
他真的知道自己即將死去。
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愚蠢。
我真是蠢啊！
這種修仙的世界。
自己這個算不上修仙大家族的子弟，在宗門裡廝混。
本身自身實力不強，不是應該隱忍苟住嗎？
而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這不是都取死之道嗎？
就算今日沒有陸羽，日後也有其他人。
早晚會死的不明不白！
好在沒有徹底得罪死陸羽。
最起碼沒有鬧出人命啊！
必須要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能活下來，多麼屈辱都可以。
現在，我只要活！
陸羽靜靜的站著，看著不停磕頭的李經年。
不禁有些荒謬的感覺。
這李經年，從蘇夢瑤築基慶典開始，處處針對自己。
可是就是因為他的針對。
自己搭上了林芷嫣的線。
在廢丹房和思過崖得到了奇遇。
正是因為他阻撓自己進入外門。
自己恰逢其會進入了劍冢。
不但順利進入外門，還得到了逆雷劍。
也是他的各種造謠。
讓林芷嫣和自己關係越來越密切。
外門小比，自己踩著他的失敗獲勝。
還意外獲得蘇夢瑤的關注，成了煉丹閣副閣主。
最後和陳靈風一戰。
他壓註失敗，送了一大包靈石過來。
這李經年，可以說是自己進步的貴人呢。
要不是。
要不是他把心思打到靈兒身上。
確實可以饒他一命。
可是，可是你不該動靈兒啊。
靈兒差點因你而死。
我怎麼能輕饒了你。
怎麼可能！
「李經年。」他緩緩開口。
「你知道嗎，雖然你處處針對我，其實我並沒有特別恨你。」
李經年猛地停住了磕頭的動作。
抬起頭，看向陸羽。
他的嘴唇在不斷哆嗦，想說話，又不知道怎麼接話。
「沒有你，我也許不會和林師姐有交集，沒有你，我許不會有今日的成就，沒有你，我甚至有可能還在雜役院廝混。」
陸羽聲音平靜，似乎在闡述一個事實。
「所以說，在某種程度上，你不但不是我的仇人，反而是我的貴人。」
「我就算不感謝你，也不會殺你。」
「你也許會成為我前進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雖然會暫時阻礙，但被我超越後，就會被徹底遺忘。」
「可惜，你做錯了兩件事。」
陸羽持劍，向前逼近一步。
「第一，你不該污衊林師姐清白。」
「第二，你不該對靈兒下手。」
陸羽的劍，倒映著月光，散發森然寒意。
「我能饒你，林師姐能嗎？靈兒能嗎？」
長劍閃動間，李經年肩頭被深深刺入。
隨後是大腿。
正面一劍，還有側面一劍。
劍痕深深，深可見骨。
「啊！」
李經年吃痛，大呼，滿地打滾。
「這三劍，是你刺靈兒的，我先替她還你。」
陸羽居高臨下，冷漠的看著翻滾的李經年。
「林師姐看得開，她也許不與你這個螻蟻計較。」
「靈兒不行，你差點逼死了她，我要替她討回來。」
李經年在地上嘶吼，「不！你不能！」
「我會親自向靈兒姑娘道歉，只有她才能決定我的生死！」
陸羽的劍，本已經刺向他的喉嚨。
聽到這話，驟然停住。
他皺了皺眉，冷聲質問，「你說什麼？」
「我要向靈兒姑娘道歉，表達我的懺悔！」
「她不原諒，我就該死，你都說了啊，我得罪的是她，她才有資格決定我的生死。」
陸羽氣笑了。
這是今天聽到最可笑的藉口。
只有靈兒能殺他？
這種話怎麼可能打動陸羽的心。
該死的人，誰殺都一樣。
人人得而誅之。
不過，李經年的一句話，還是打動了陸羽。
讓他親自去跟靈兒道歉。
這倒是可以。
也不知道靈兒醒了沒有。
「你且等著。」
也不怕李經年逃跑，他轉身朝著山洞走去。
山洞內，靈兒的小臉已經恢復了血色。
呼吸也變得自然綿長。
「靈兒，醒醒。」
陸羽輕輕拍著靈兒的手臂。
隨著他的拍擊。
靈兒閉合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因此轉動了幾下。
平穩的呼吸停了一下，長長突出一口氣。
靈兒甦醒了！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羽哥！」
她睜眼看到的，是陸羽帶著期盼和關心的臉。
想都沒有想。
她一頭撲進了陸羽的懷裡。
「能見到你，真好，我這是死了嗎？」
陸羽輕柔的環抱著她。
拍著她的後背。
「沒有，你好好的。」
靈兒猛然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她身子一僵，脫口問道，「李經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