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組,推進至屍堆前沿。
「黑蜂繼續偵察。M2HB和M240B跟進,找能架槍的地方。其餘人,準備步行通過。」
第一個踏上屍堆的士兵差點滑倒。
腳下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層層疊疊、半固化半流質的有機質殘骸。
甲殼的邊緣鋒利如刀,稍不注意就會割破戰術褲和護膝。
體液的粘滑讓每一步都像踩在塗了油的斜坡上。
更致命的是,屍堆是鬆軟的。
一腳踩下去,可能陷到膝蓋,然後被周圍蠕動的殘肢和內臟包裹。
「小心!別踩實!先用腳試探!」
士兵們開始像在沼澤地行軍一樣,緩慢、謹慎地前進。
防毒面具的視野本就狹窄,此刻還必須時刻低頭注意腳下。
洞頂因為屍堆抬高而顯得更低,有些地方必須彎腰,甚至匍匐才能通過。
黑蜂傳回警報。
前方約一百五十米處,蟲群再次出現。
這次它們不再衝鋒,而是利用屍堆作為掩護,從側面和上方緩慢爬行接近。
「火力掩護!」
後方勉強找到支撐點的M2HB重機槍開火了。
但屍堆讓射手很難找到穩定的射擊平台,子彈的落點開始分散。
蟲族單位的接近速度雖然慢,卻在穩步拉近距離。
「手雷!清路!」
最前方的士兵拔下MK3A2高爆手雷的保險銷,用力向前方屍堆最密集的區域投去。
「臥倒!」
後方士兵迅速蹲下,舉起重型防爆盾牌擋在身前。
轟!
爆炸的衝擊波在屍堆中撕開一個短暫的缺口,碎肉和甲殼碎片如暴雨般濺射。
幾隻藏在屍堆里的沙螽蟲被炸了出來,肢體殘缺,但尚未死透,仍在掙扎。
「補槍!補槍!」
機槍點射,將它們徹底終結。
每前進三米,就需要扔一顆手雷。
爆炸聲在通道內連綿不斷。
後方工兵開始鋪設模塊化戰術鋪路板——鋁合金框架,網狀表面,寬1.2米,長2.4米。
但在這樣崎嶇不平、滿是粘滑液體的屍堆上,鋪設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6個工兵花了一小時,才鋪出不到二十米的可通行路徑。
「照這個速度,鋪到巢穴需要幾個月。」工兵班長抹了把面罩上的水汽。
「那就別指望路了。所有人,適應環境。」
…………
A組在屍堆上攀爬、滑倒、掙扎,6小時只推進了120米。
士兵們的體力消耗達到了平地的三倍。
防彈衣和內襯被汗水浸透,又被蟲族體液污染,散發出混合著汗臭、血腥和腐酸的刺鼻氣味。
防毒面具的過濾器已經更換了兩次,但高濃度氨氣和硫化物刺激依然讓呼吸道火辣辣地疼。
有人開始嘔吐,吐在面具里,然後不得不緊急摘下清理,暴露在有毒空氣中數秒,引發更劇烈的咳嗽和眩暈。
心理壓力開始顯現。
踩碎甲殼的觸感、陷進柔軟內臟的觸感、被殘肢纏繞腳踝的觸感——這些觸感在黑暗中不斷重複,挑戰著神經的極限。
「B組,進場輪換。」
洞口處,新的一組士兵穿戴整齊,踏入通道。
他們走過相對「乾淨」的前五十米,然後看到了前方——那是一片由破碎甲殼、撕裂組織和粘稠體液構成的血肉沼澤。
以及正在沼澤中艱難跋涉、渾身沾滿污穢、眼神空洞的A組同袍。
幾個士兵當場乾嘔起來。
「別停下。」帶隊士官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冷靜得近乎殘酷,「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注意力集中,看腳下,看前方。」
輪換在屍堆中進行。
A組士兵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B組士兵接過他們留下的武器和彈藥,深吸一口氣,踏入那片還在緩緩流動的屍海。
24小時後,五組平均推進距離:310米。
72小時後,平均推進距離:980米。
「照這個速度,要到達主巢穴至少需要半年。」拉爾森在指揮部盯著預估數據,臉色鐵青。
「其他方向呢?有沒有可能找到更短的路徑?」莫里森看著地圖上其他蟲族洞口。
「所有已探明入口都通向同一主幹網絡。我們正在清理的這五個,已經是最大、最直的。其他小通道,都被蟲屍塞滿了,根本無法進入。」
「那就繼續。」莫里森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一天一米也好,一米一米地啃下去。直到啃到它的心臟。」
…………
地下700米,主巢穴。
地穴王蟲在暗紅色營養池中焦躁地翻滾。
池面已經下降了二十厘米。
池畔堆積如山的營養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壓力……憤怒……不安……」
它簡單的大腦里,只有這個重複的念頭。
人類從五個通道同時推進。
它們推進緩慢,但每一步都伴隨著爆炸和金屬風暴。
子嗣們的屍體在通道內堆積成山,卻無法阻擋那緩慢而堅定的步伐。
「更多……需要更多子嗣……」
它的產卵器再次痙攣,排出一串蟲卵。
但卵囊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外殼也更薄。
工蟻蟲將它們搬運到孵化室,注入營養液。
孵出的盾甲蟲,背甲厚度減少了15%。
沙螽蟲的體型也縮水了20%。
資源正在枯竭。
它龐大的身軀需要海量能量維持,卵巢的運轉更是吞噬著巢穴最後的儲備。
而前方,子嗣的死亡速度已經超過了產出速度。
「撤退……讓子嗣撤退……到更深層……」
一道本能的精神指令沿著腦波網絡發出。
前線通道內,正在騷擾、阻擊人類的蟲族單位開始緩緩後撤。
它們不再無謂地衝鋒,而是利用屍堆和岔路作為掩護,逐段阻滯,拖延時間。
但地穴王蟲不知道的是——
在它巢穴正下方1000米深的岩層中,掘進蟲的齒盤剛剛停止了啃噬。
一條從垃圾填埋場主巢延伸而來的、直徑四米、長達數百公里的隱秘通道,此刻已經抵達了預定坐標的正下方。
通道盡頭,強酸自爆蟲安靜地蜷縮著。
超聲刀蟲的刃片微微震顫。
轟擊獸的錘擊肢鎖扣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一隻腦蟲吸附在工蟲背上,複眼注視著上方岩層。
等待著來自主宰的,最後一擊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