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龍立在安南人的大船甲板上,海風卷著咸腥氣撲在臉上,帶著一絲未散的硝煙味。
他腳下的船板還沾著暗紅的痕跡,船身仍在海面上輕輕搖晃,剛才那場短促卻慘烈的搏殺,仿佛還停留在空氣里。
他抬眼望向海面,目光穩穩落在對面兩艘並不算大的木殼船上——那是從桂省過來的老表。
剛才唐龍孤身沖船、壓制火力、登船清場的全過程,兩艘桂省船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們早已停止了射擊,原本緊繃的槍口緩緩垂下,可船卻沒有停,依舊保持著極慢的速度,一點點和安南人的大船拉開距離,像是一群受驚卻又不敢徹底逃開的小獸,既好奇,又恐懼,更帶著一絲絲本能的警惕。
船上的桂省老表們幾乎全都縮在各種臨時堆起的掩體後面——木箱、鐵皮、船舷、帆布堆,凡是能擋子彈的地方,都擠著人。
短短几秒鐘的觀察,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寫滿了難以置信。在他們眼裡,剛才發生的一切根本不是戰鬥,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不久之前,這群安南人開著改裝過的大船,仗著船快、槍猛、人多,像貓捉老鼠一樣追了他們整整大半天。
安南人的船比他們結實,馬力比他們足,火力更是碾壓級別的,人手一把AK-47或是AKM,全自動火力掃過來時,連海面都能打出一片密集的水花。
而他們兩艘桂省船上的傢伙,最好的武器不過是兩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剩下的不是老舊的53式步騎槍,就是不知道翻了幾手的中正式,膛線都快磨平了,重武器更是一件沒有。
硬碰硬根本打不過,跑又跑不掉,只能被對方吊著打、反覆戲弄,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絕望,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就在最絕望的時候,唐龍來了。
一艘不起眼的小艇,像一條靈活的鯊魚,突然從海面斜插過來。不少桂省老表當時還急得大喊,讓他趕緊掉頭離開,別白白送命。
畢竟唐龍這艘小艇不慢,應該可以逃離。
誰也沒想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非但不躲,反而徑直迎著安南人的槍林彈雨沖了上去。小艇在海面上劃出驚險的弧線,繞著安南人的大船瘋狂機動,子彈在他身邊不斷濺起水柱,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僅憑一人一槍,就把整船安南人的火力死死壓了回去。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所有桂省老表終生難忘。
唐龍衝到大船另一側,借著船身起伏的瞬間,他們什麼都沒看清,人已經上了甲板。沒有多餘的花哨,沒有半分猶豫,乾脆利落地解決了所有負隅頑抗的人。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接著就是另一艘更大的船,等海面重新安靜下來時,兩艘船上,一個能抵抗的安南人都找不到了。
這樣的身手、這樣的膽量、這樣的狠勁,在這群常年跑海的桂省人眼裡,簡直就是傳說里的怒海惡蛟。
猛得嚇人,狠得心驚,他們根本摸不透唐龍的來路,更不知道他是敵是友。
所以當唐龍朝著他們抬手擺了擺,打了招呼,又輕輕招手示意他們靠過來時,兩艘船上瞬間陷入了沉默,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爭執。
「你們看,那人朝咱們招手了,要不……靠過去看看?」一個年輕些的漢子壓低聲音試探著說,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激,又有幾分嚮往。
「看什麼看!海上的事兒你敢大意?」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水手立刻打斷,臉色凝重,「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把咱們騙過去,再像殺那些安南人一樣,把咱們一鍋端了?這人太兇了,咱們離遠點兒才安全。」
「話不能這麼說,剛才要不是他出手,咱們早就被安南人追上了,到時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明明是幫咱們的!」
這句話一出,剛才極力反對的人也沉默了。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辯駁。如果不是唐龍突然殺出,他們這兩艘船、幾十號人,今天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可感激歸感激,恐懼也同樣真實——一個能單槍匹馬乾翻一船武裝安南人的狠角色,誰也不敢輕易靠近。
兩艘船在海面上漂著,既不靠近,也不駛離,最終還是緩緩停了下來,進退兩難。
唐龍站在甲板上看得分明,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心裡卻也大概明白了對方的顧慮。
他沒有強求,轉身走進船艙,找到船上裝著的大功率船用喇叭,擰開開關,拿起話筒,對著海面清晰地喊了一聲。
「桂省老表們,安南人已經被我處理完了,船上的武器裝備我收走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處理就行。」
喊話完畢,他便打算直接乘小艇離開。既然對方心存戒備,那便不必強行接觸,江湖路遠,有緣自會再見。
可剛邁步要跳上小艇,唐龍忽然想起剛才探測老表的船時,對方船上有人一直拿著望遠鏡觀察他。
他不想留下任何多餘的破綻,目光一掃,便看到甲板角落堆著幾塊厚實的帆布。他隨手抓起幾塊扔到小艇上,隨即躲到駕駛艙後方,避開兩艘桂省船的視線,一個閃現,便落回小艇之中,麻利地用帆布將小艇前部蓋得嚴嚴實實。把這裡偽裝成帆布底下,都是槍枝彈藥的樣子。
發動小艇,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唐龍駕著船緩緩駛到距離桂省船隻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既不靠近,也不遠離。他舉起手裡的五六式衝鋒鎗,槍口朝天,穩穩連開五槍。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在空曠的海面上傳開,清亮、乾脆,沒有半分敵意,更像是一種道別,一種宣告,也像是一種無聲的示意,讓他們安心。
槍聲落下,唐龍猛地一打方向,小艇在海面上劃出一個漂亮的急轉彎,濺起一片雪白的浪花,隨即加速駛離,很快便消失在遠處的海平線上,再也看不見蹤影。
直到確認唐龍徹底離開,兩艘桂省船上的人才長長鬆了一口氣,互相看了看,這才小心翼翼地掉轉船頭,以極慢的速度,緩緩靠近了那兩艘被唐龍清空的安南大船。
等他們真正登船,眼前的景象讓不少人當場就彎下腰劇烈嘔吐。
橫七豎八的屍體、散落的彈殼、翻倒的槍械、被鮮血浸染的船板,還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硝煙與血腥氣,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這群跑海的桂省老表見過風浪,也見過衝突,可如此慘烈乾脆的清場,他們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等所有人勉強鎮定下來,船上立刻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爭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有人說,直接把屍體全都拋進海里,毀去痕跡,再把船拖走,一了百了。
有人說,事情太大,藏不住,必須把船和屍體一起帶回去,如實上報。
也有人主張,把船清洗乾淨,屍體丟進大海,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旦上報,這條撿來的大船肯定會被收走,白忙活一場。
吵吵嚷嚷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還是兩艘船的船長湊到一起,低聲商量了許久,終於拿定主意——船和屍體全都帶回去,一層一層往上匯報。畢竟他們兩艘船也有小三十人,這麼些嘴怎麼管得住呢。
三十多條人命,還是全副武裝的安南人,這件事的分量太重,重到他們根本擔不起任何一點隱瞞的後果。
兩艘桂省船一前一後,拖著安南人的大船返航,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擱。
上報之後,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層層傳遞,從基層到上級,從地方到核心,沒過多久,便有級別極高的官員親自趕到海邊現場視察。
他們仔細聽了所有桂省老表的詳細描述,一字一句都記錄在冊,又親自登船勘察,檢查船體、彈痕、武器殘骸,以及每一具屍體。
當他們檢查屍體時,幾具遺體身上明顯的職業軍人特徵——標準的戰術動作留下的傷痕、長期持槍的老繭、身體肌肉記憶留下的痕跡、甚至是隱蔽的身份標識——都被經驗豐富的人員一一辨認出來。
結合現場痕跡、目擊者描述、武器來源、船隻改裝信息,一系列線索迅速匯總、交叉印證,最終形成了一份清晰而關鍵的結論,再次以絕密渠道,上報到了最高層。
而這份情報,也只是那段時間裡,華夏從南海海域收集到的眾多關鍵信息中的一條。
海面重歸平靜,海浪依舊起伏,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從未發生。只有咸澀的海風,還在默默記住這片海域上,那個孤身退敵、不留姓名的身影。
而那個孤勇的人,正開著小艇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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