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頭好痛。
如同有鐵刺在顱內螺旋攪動,並不停抽插。
王奐猛然驚醒,窗外的強光徑直打在他的眼帘,令他本能地舉起右手遮擋。
隨著王奐逐漸看清視野里的天花板,進而推測自己方才莫名暈倒在地。
可等他爬起來,卻發現了不對勁。
這裡不是他之前所在的王家中堂,身旁沒有供桌和祭品,取而代之的,是稍遠處的書桌,以及身旁的一架鏡台。
王奐走到鏡子前,想要看看自己的狀態,然而鏡中的面孔,卻令他更加詫異——
那不是他的臉!
鏡中之人大概也只有二十來歲,卻穿著冰青色的長衫,並留著辮子頭。
這是誰?而且這妝容又是怎麼回事?
旗人的扮相……可前朝不是都亡了十多年了嗎?
王奐猛然想起之前那塊紅石,並察覺到手心有些發燙。
這才注意到,那塊石頭正攥在他的手心。
唯有這塊石頭,是前後變化的共通點。
王奐由此推測,一切變化,皆是受這塊石頭的影響。
難道石頭令他穿越時空,並占據了另外一具身體?
回想起來,這塊石頭,是在王奐觸碰到那枚指甲後,才突然發燙的。
莫非……王奐不由揣測……現在的這具身體,乃是那片指甲的原主人的?
不管如何,眼下需要更多情報,才能理清眼下的情況。
王奐壓下內心的驚慌,冷靜觀察起身處的環境。
木窗,文簾,書案,盆栽。
一切裝飾都在表明,這裡是典型的中式書房。
王奐走向書桌,按照常理,那裡最可能收集到線索。
案牘之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桌角堆了不少卷邊發黃的古籍,案中顯眼的位置,還擺放著一隻精美的哥窯樣式的玉壺春瓶。
然而,鎮紙下的畫卷上的內容,卻立時奪走了王奐的目光。
細膩宣紙之上,畫著一朵八瓣蓮花。
那正是王奐身上的印記!
王奐不禁屏住呼吸,他頓時明白,眼下的這幅場景之中,有他渴求的續命線索。
並立即仔細閱讀符號旁的註解。
水銀二錢、硃砂一兩、風乾黃泉果三顆、兩界瓊漿……
這似乎是某種配方,只是大多數材料,王奐聞所未聞,好像也不是中藥的藥材。
而就在註解的正下方,赫然寫著兩個字。
它字體歪斜,似小兒手筆,卻更像因心思激動,而難以握穩毫杆。
僅從筆觸中,王奐就感受到四溢紙外的痴念和貪慾。
它寫的是——
永生!
突然……
王奐只覺眼前一黑,並霎時感覺天旋地轉。
等回過神,他的眼帘之中,又出現了供桌與牌位。
王奐大口喘著粗氣,他似乎回到了王家中堂。
並立即望向手心的心石——
還在,但此刻已然冷卻。
經此一遭,王奐已然知悉這塊石頭絕對是一件寶物,並大致推測出它的功能。
在某些限制之下,持有心石者只要觸碰到類似指甲的身體組織,就能觀察對方曾經的某段經歷。
至於那段畫面的主人,王奐暫時無法知曉。
但他卻意外在對方的經歷中,看到了那枚蓮花印。
父親的死因,以及王奐續命的契機,看來真在蓮湖!
王奐想要再收集更多的情報,但是那片指甲,已經消失不見,不知所蹤。
只有黏稠的血污,附著在王奐左手食指和拇指的指尖上。
就在他打算扒開供盤,尋找其他能夠觸發金手指的「媒介」之時……
「你就是爽奐?」身後突然傳來呼喚。
王奐驚轉回身,發現是先前那位領他來到中堂的那位青年。
「爽」是原主的輩分,只是幼年跟隨父親離開蓮湖之後,就將其從名字中摘除。
「是,」王奐應了一聲。
青年依舊板著臉:「大伯準備了家宴,要我領你去後堂,你跟上。」
語罷,對方已經轉身離去。
王奐見狀,只能立刻快步追趕。
也不知對方性格使然,還是專對王奐如此,王奐能明顯感受到此人對自己的厭拒。
又穿過幾座院子,王奐跟隨來到王家的後堂。
步入屋內,這裡沒有中堂青龍、白虎的排座。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寬大的松木圓桌。
而在後堂的深處,也非供奉的龕籠,而是掛了一張黑白相片。
只是此刻後堂空無一人,顯然距離家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你先在這裡候著,」青年用不容辯駁的口吻說道,「切莫四處亂走,誤了家宴時間。」
也不等王奐頷首,青年便轉身離開屋內,像是不願與王奐過多獨處。
王奐沒有太放在心上,而是走向後堂深處,來到那幅大相片之下。
這是一張全家福。
拍攝地點似乎就在這間後堂之中,不過時間,估計在很久之前。
相片主位擺放著兩張太師椅,椅子上坐著兩個老人。
老人穿著馬褂,其中一個戴著瓜皮帽,另一個留著陰陽頭。
由此王奐推測,這張相片是在革命前拍的。
在那個時代,能將照相師請到宅邸之中,且能拍出如此巨幅的照片,看來王家的家底打那時起就分外殷實。
而在太師椅的後方,站著五男四女,外加兩個小孩。
王奐猜測,他的父親就是站立眾人中的一員。
只是歲月相去甚遠,也無法辨認究竟是哪個。
然而,其中的一張面孔,卻立即讓王奐掃視的目光定住。
那正是剛才通過染血指甲,瀏覽往昔片段時,在鏡中看到的面孔!
也就是說,那指甲的主人,也是王家人?
而且和原主的父親,是同一個輩分?
「喲!奐兒真的回來了!」
王奐正在仔細端詳眼前的相片,完全沒有發現有人來到他的身後。
回身望去,是個四五十多歲的大娘。
「認不出我來了?我是你的大姑啊。」
聽到此話,王奐便知悉了對方的身份。
父親是家中最小的,有三個哥哥,以及一個姐姐。
既然對方自稱「大姑」,那便是祖爺的三女,王光娟。
「見過大姑。」
「嘿嘿嘿,你還是沒變,小時候就數你最乖巧,你娘死後,你爹非要帶著你離家,我聽你大伯說了,他也年紀輕輕地走了……唉,他就不該離開蓮湖。王家人不能離開蓮湖。」
大姑對於父親死訊的態度,倒是和大伯出奇一致。
不過,眼下王奐最關心的,還是照片上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王奐的壽命只剩下幾個時辰,他必須立即找到續命的線索。
「大姑才是沒變,還是這麼漂亮。」
王光娟立即笑得合不攏嘴:「喲,你這小嘴咋這麼甜,平時肯定沒有少勾搭那些女大學生,大姑也四十多了,老了。」
「大姑哪裡話,你瞧這照片上,你跟那時簡直一模一樣。」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王奐根本不清楚,相片裡的四個女人,究竟哪個才是大姑。
「唉,每次看這洋片兒,唯以嗟嘆歲月無情,比不上嘍!」
「對了,大姑,相片上有些人我都認不出了,就比如這個人,他是誰?」王奐順勢指向他想要打聽之人。
「這都二十多年前的老相片了,那時你爹都沒娶媳婦哩,你不認識正常,他啊,是你的三伯,王台明。」
總算收集到了有用情報,王奐便想著趁熱打鐵,追問道:
「這麼一說,我對三伯的面相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大姑,待會兒家宴,還得勞煩你,提示我哪個才是三伯。」
「他?」王光娟皺起眉,「這恐怕做不到。」
「嗯?為何?」
王光娟雙眼突然眯成一條縫:
「他死了。」
……
三伯……死了?!
意料之外的狀況,令王奐微微發愣。
他本以為,通過王台明的這條線索,能夠迅速查明自己身後蓮花印的根源。
但他完全沒有想到,三伯竟然已經死了!
那這麼說,供盤裡的指甲,乃是三伯遺體的一部分?
著實詭異!
「你怎麼了?」
大概注意到王奐異樣的表情,王光娟問道。
王奐立即回過神:「抱歉,我只是沒有想到……」
「你是個有心的,但你也別太難過,畢竟,你爹也才剛離世不久。」
「嗯,對了大姑,三伯是啥時候走的?」
「說來也巧,正好是半個月前,也就是十五天前。」
十五天!
聽到這個時間,王奐頓時心中一緊。
王奐是七天前穿越到這具身體上的,醒來後就發現了奄奄一息的父親。
父親死後,王奐在其遺體上,發現了那枚蓮花印。
倘若父親身上的蓮花印,也是一天結出一片花瓣的話。
那麼父親染上蓮花印的時間……
正好是十五天前!
時間節點,未免也太巧了吧!
此刻王奐內心更加篤定,三伯的身上一定能發掘出更多信息。
只是對方已死……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王奐抬頭望向大姑:「三伯是怎麼死的?」
「不清楚,無病無毒,身上也沒有傷勢,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不過……」
說到這裡,王光娟忽然壓低了聲音,
「但依我看,是你二姑搞的鬼。」
二姑?
父親一共三個哥哥一個姐姐,哪來的二姑?
「二姑是誰?」
王光娟則突然噘起嘴,眼神瞟向王奐身後:
「喏!她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