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友?」
「救災。」
「救災?」
羅德被看守的衛兵攔在了營地外。
「我是卡森人,我救災有什麼問題麼?」
「當然有問題。」
「因為災已經被我們救完了。」
衛兵一本正經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因為看羅德不像是鬧事的樣子,衛兵的態度也比較和善。
「如果你有物資或者金幣想要捐助,可以給我個名字,我幫你報上去。」
「為了避免騷亂,所有營地進出都是強管控的,不允許無關人員隨意進出。」
衛兵掃了一眼羅德身後馬匹上的少量食物。
周圍的物資早就被教會和貴族聯合管控了,就這一點物資還是羅德向道爾頓家族買的。
「……」
的確,現在早就過了災難最開始的階段,蛋糕已經被教會和貴族分完了,所有人都已經得到了安排。
無可救之人,那可不就是無災了麼。
他一開始回來的目的也只是救家人,而不是救災。
因為救災不是他的義務,而是教會和貴族的義務。
以個人的身份他可以救家人,以本地人的身份,他可以救災,以捐贈的方式。
但給糧食的人不能是他,只能是營地的所有者。
說到底,救災就是貴族花錢刷聲望的政治秀,拐人才和人情還是順帶的。
母親顯然是不可能懂救災的彎彎繞繞的。
……
不……也許她懂,畢竟她說話的重點其實是「閒得發慌」。
一句打趣,他卻當了真。
羅德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莫非因為長期加班,自己真變傻了?
……
也許他真該休息一陣,整理一下自己,而不是一味的把自己投身在各種事務之中假努力。
加入教會是這般,前往邊境是這般。
他看似什麼都做了,但實際上對他的目標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益處。
就好像單純像是小孩賭氣,告訴周圍人,又或許某個不存在的人。
看啊,這個帝國是多麼腐朽,自己又是多麼高尚。
而且他不是假高尚,因為他真的加入了教會,真的去了邊境,真的按照自己的思想辦了事。
就像是不會飛的長尾鳥,爭奇鬥豔,華麗卻一無是處。
也許這才是母親讓他來這裡碰壁的真實目的。
母親很少做無意義的事。
「所以你打算捐贈麼?」
看著羅德一直站在原地不說話,衛兵只能再次主動開口。
「嗯。」
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羅德點點頭,把馬背上的物資取下,遞到衛兵手裡。
「名字。」
「本地人。」
「隨你。」
衛兵點點頭,對計較這種細節不感興趣。
「像我這樣的人多麼?」
東西都送了,不問點啥羅德總覺得虧得慌。
「不多。」
「嗯……說實話,你就是往天空扔一筆錢都有人讚美你。」
「但捐贈,呵,說句難聽的,沒人會在乎。」
雖然話說的很難聽,但對於真這樣乾的人,衛兵還是尊敬的。
「謝謝。」
羅德認真的點點頭。
「呃。」
衛兵略帶茫然的回以點頭,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值得感謝的。
「如果你真的想做點什麼幫助這些人的話。」
「往那個方向走。」
「那裡有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衛兵把袋子重新塞回羅德的手裡,用手指了個方向。
「殘疾人,孤兒,精神失常者。」
「長官不允許他們進入營地。」
衛兵看出了羅德的不同,這傢伙似乎是真打算救人來的,而並非滿足自身對善良的虛妄。
「我明白了。」
羅德重新騎上馬,換了個新的方向。
他應該是理解錯了。
即使是長尾鳥又如何呢,假高尚又如何呢。
至少他在邊境真真切切的改變了一群人,如今他又帶著食物在尋找真正需要他們的人。
假努力,微小的的善事難道就是一無是處的麼。
顯然不是的。
失敗他都能接受,憑什麼假努力不行。
無非就是失敗而已。
接受失敗,也許才是母親真正的意思。
你不是怕失敗麼?
你不是怕跌倒麼?
那就真失敗一次,真跌倒一次,看看疼不疼,痛不痛。
以及……
能不能再次爬起來。
羅德騎在馬上,迎著風,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有那麼一瞬間,所有的問題都有了答案。
是的。
他失敗了。
他沒做到,沒實現他的理想。
但這並不能否認他的初心。
只要他的初心不改,那麼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所謂失敗,失敗的不過是他的方法論,而非他這個人。
就像是大賢者。
大家唾棄的都是他識人不明。
但唯獨沒人唾棄他拯救世界的理想。
又跑出一段距離,遠離主幹道之後,羅德終於見到了衛兵口中的營地。
營地並不簡陋,和其他營地用的是一類帳篷,門口也同樣有衛兵站崗。
不過對於羅德這樣的體面人,這些衛兵只是看了一眼就選擇了無視,反而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周邊的難民身上。
很顯然這些衛兵防範的對象並不是像羅德這樣的正常人,而是居住在這裡的難民。
「我打算分一點食物,你有什麼建議麼?」
翻身下馬,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哪怕衛兵沒有阻攔他,他還是優先徵詢了當地衛兵的意見。
「這是你的自由。」
衛兵瞥了他一眼,沒有和他搭話的意思。
「好吧。」
羅德只能帶著自己的馬和食物離開,去尋找他所認為需要幫助的人。
營地里的人並不多,羅德左右看了看,大部分人看向他的眼光都是迴避的,甚至有不少人都躲著他。
「你需要食物麼?」
羅德在一個殘疾人面前停下。
「是的。」
殘疾人點點頭,接過了羅德遞過來的食物,緩慢的吃了起來。
「其他人為什麼都躲著我?」
羅德問出來心中的疑惑。
「我們是一群不被社會承認的人,大人。」
「有些人以射殺和玩弄我們為樂。」
「……」
羅德甚至沒心情問為什麼衛兵不管這樣幼稚的問題。
他給得了這些殘疾人食物,卻給不了這些殘疾人一份體面的工作,一個光明的未來。
雖然他認為人人平等,做不出這樣殘忍的事。
但平等也包括能力。
一個沒有體力勞動能力的人成為社會底層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除非有人願意對他釋放高級魔法,或替換上高級義肢。
那需要一個富裕的社會,這顯然是不現實的,即使是他所認為的新世界也不現實,畢竟在惡魔面前,世界存亡才是第一位。
每天一塊足以果腹的麵包,便是他唯一能夠施捨的。
這並不是他的錯,但他的心情仍舊低落。
「您沒必要這樣。」
吃完麵包的殘疾人抬起頭。
「能吃飽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已經失去很多。」
「已經沒什麼再想要,也沒什麼能再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