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高長文那一臉凝重,還在思索的模樣,高陽不由得以手扶額,徹底服氣了。
楚青鸞三人則是徹底繃不住,笑噴了。
「咦!」
「三位嫂嫂為何作笑?」
高長文一臉莫名其妙。
「沒事。」
三人齊齊搖手,還接連朝著高長文豎起大拇指。
這倒令高長文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爹爹,你快講故事,珺珺想聽。」
珺珺扯了扯高陽的袖子,一臉可愛的道。
「好好好,爹爹這就接著給咱們珺珺講。」
高陽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上回說到,那猴子拜了聖僧為師……這師徒二人一路西行,走到了一處絕澗。」
「那地方,水聲轟鳴,深不見底,名喚鷹愁澗,聖僧正騎著馬在崖邊走著,陡然間,水底『轟』的一聲巨響,水花濺起十丈高!」
高陽故意拔高了聲音,懷裡的珺珺嚇得小身子一縮,大眼睛卻睜得溜圓。
原本在一旁廊下百無聊賴站崗的陳勝和吳廣,聽到「轟的一聲」,兩人對視一眼,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目光投向了高陽。
「只見一條白龍破水而出,張開血盆大口,連馬帶鞍,一口就把聖僧的白馬吞入了腹中!」
「啊!」珺珺驚呼一聲,兩隻小手緊緊攥住高陽的衣襟,「爹爹,聖僧沒有馬了,那他怎麼去西天呀?」
「珺珺別急。」
「猴子一見聖僧的馬沒了,也當即大怒了。」
高陽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他掄起那一萬三千五百斤重的如意金箍棒,照著水面就砸!那一棍子下去,打得是江河倒灌,日月無光……」
說到武打場面,陳勝和吳廣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兩人不知不覺地往前邁了兩步,走出了廊下的陰影。
就連原本坐在石桌旁,正提著硃砂筆批閱府內帳冊的上官婉兒,筆尖也懸在了半空。、
一滴硃砂墨落在紙上,暈染開來。
上官婉兒卻渾然不覺,只是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高陽。
「後來觀音菩薩出面點化,才知道這白龍也是犯了天條的戴罪之身,便讓他化作一匹白龍馬,馱著聖僧繼續西行。」
眾人聽聞,不知為何,心裡齊齊鬆了一口氣。
上官婉兒這才發現帳本髒了,慌忙拿袖子去擦,耳根泛起一抹微紅。
這給珺珺講的故事,她竟聽的這麼帶勁……
太羞恥了!
楚青鸞則是挑眉看了看高陽。
這故事雖然新穎有趣,但她卻總覺得,這有趣之下卻也暗藏著一些什麼……
高陽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繼續慢條斯理地講著:「又走了幾日,師徒倆來到一處叫高老莊的地方,這莊子上出了件怪事,大戶高太公的三女兒,被一個妖怪給強占了。」
原本還在為「大凶之兆」長吁短嘆的高長文,一聽「強占民女」,一雙眼睛瞬間亮了,連滾帶爬地湊到軟榻邊,急吼吼地問:「兄長,什麼妖怪膽子這麼大?長什麼樣?」
「長得嘛,黑臉短毛,長喙大耳,活脫脫一頭成了精的大野豬。」高陽瞥了他一眼,「這豬妖倒也有趣,白天躲在後院睡大覺,一頓飯要吃三五斗米,晚上就逼著高小姐跟他成親。」
高長文一拍大腿,義憤填膺的道:「這豬妖簡直粗鄙!強搶民女已是不堪,居然還生得如此醜陋,簡直有辱斯文,不及我高長文一根毛!」
「兄長,那猴子是不是一棍子把他敲死了?」
「敲死?那可沒有。」高陽悠悠道,「你可知這豬妖原本是什麼來頭?」
「什麼來頭?」高長文抻長了脖子。
高陽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他原不是凡間野豬,乃是天庭里統帥十萬天河水兵的天蓬元帥!只因在蟠桃盛會上多喝了兩杯仙釀,醉眼朦朧間,見那廣寒宮的嫦娥仙子生得美貌,便忍不住上前拉扯了一番,說了幾句渾話……」
高長文愣住了。
他張著嘴,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自己在這長安城的種種行徑——喝酒、看美女、說渾話……
「就……就因為喝多了調戲了一下仙女?」高長文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玉帝老兒也太不講理了吧!這頂多也就是個禁足罰俸的罪過,怎麼就給打下凡間,還錯投了豬胎了?!」
高長文眼眶紅了,竟莫名生出一股濃濃的知己之感:「兄長,不知為何,愚弟忽然覺得跟這豬妖挺有共鳴的。」
「他不但長的那麼像爹,行徑還竟如此像我!」
高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這句話,我回頭一定轉告爹。」
「別別別!兄長我錯了!」高長文連忙求饒。
不知不覺中。
院子裡的氣氛已經被徹底調動了起來。
不知何時,陳勝吳廣已經一左一右蹲在了高長文旁邊,上官婉兒乾脆合上了帳本,雙手托腮聽得入了神,楚青鸞和呂有容也放下了手裡的針線活,聚精會神地看著高陽。
高陽接連又講了流沙河收沙僧的情節,直到師徒四人終於湊齊。
看著院子裡這群如同嗷嗷待哺的雛鳥般的人,高陽知道,火候到了。
「好了,今日就先講到這,爹爹累了。」
高陽假裝打了個哈欠,作勢要走。
「別啊!」
這一下,不光高長文跳了起來,連一向沉穩的陳勝都急了:「高相!那沙和尚的降妖寶杖到底多厲害您還沒細說呢!怎麼就不講了?」
上官婉兒也急切地接話:「夫君,那師徒四人既然湊齊了,接下來該遇到什麼厲害的妖魔了?您就再講一小段吧!」
看著眾人百爪撓心的模樣,高陽嘆了口氣,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好吧,那就再講最後一點。」
全場瞬間死寂。
高長文連大氣都不敢喘,吳廣甚至伸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的呼吸聲蓋過了高陽的聲音。
高陽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帶著幾分陰森:「卻說那師徒四人一路向西,走著走著,天色忽暗,只見前方出現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松林。那林子裡,老藤纏繞,陰風陣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聖僧勒住白龍馬,顫聲道:『徒兒們,此地兇險,務必當心。』」
珺珺緊張地把小臉埋進高陽的胸口,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楚青鸞也下意識地抓住了呂有容的手。
「就在這時……」高陽故意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齊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幽怨、悽慘的哭聲,從林子深處飄了出來,那哭聲細若遊絲,仿佛是個妙齡女子在喊救命。」
「聖僧心慈,撥開灌木尋了過去。只見一棵枯樹下,竟綁著一個穿紅衣的絕色女子。那女子滿臉淚痕,見聖僧走來,她抬起頭,然後——」
「然後什麼?」
「莫不是色誘聖僧?聖僧沒抵擋住誘惑,從了這女妖?」
高長文雙眸閃爍,一臉好奇。
陳勝吳廣幾人也齊齊屏氣凝神,等待著高陽的下文。
高陽臉上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道,「然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