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這一句話便猶如一道九天驚雷,在金鑾殿內轟然炸響!
剎那之間。
整座金鑾殿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所有的動作同時凝固!
殿外的風不吹了。
樑上的塵不落了。
就連正在奮筆疾書的起居郎,也是愕然抬起頭,連手中的筆都僵在了半空。
啪嗒!
啪嗒!
墨汁順著筆尖滴落,滴在雪白的紙面上,暈開了一團漆黑的墨跡。
可起居郎卻像是沒有看見。
他只是呆呆望著王騰,不知道最後那幾個字,究竟該不該寫進大乾史書!
鄭玄齡手中的笏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盧文的身子猛地一晃,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當場追隨王家先祖而去。
崔星河則猛地抬起頭。
閆征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恐的神色。
他閆征縱橫朝堂幾十年,見過忠臣死諫,見過奸臣構陷,也見過無數人在女帝面前口不擇言。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如此清奇的角度,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自己與整個家族一同送上黃泉路!
王騰此人,簡直恐怖如斯!
高陽也徹底沉默了。
他緩緩端起茶盞,又緩緩放下。
這一刻。
他忽然覺得自己縱橫七國,卻終究還是低估了天下英雄。
天下英雄,真如過江之鯽啊!
有些人殺敵,需要千軍萬馬。
有些人殺自己全家,只需要一張嘴。
王騰說完以後,臉上仍舊殘留著一種找到絕妙下聯的興奮。
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為什麼沒人說話?
為什麼鄭玄齡的笏板掉了?
為什麼李文軒在往後退?
為什麼陳法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王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變的僵硬。
他在心中重新念了一遍自己的下聯。
陛下的宮中,破曉不打鳴,大概是裡頭沒雞……
沒雞……
吧……
轟!
王騰的瞳孔驟然一縮!
壞了!
這句話好像有歧義!
龍椅之上。
武曌一動不動。
珠簾之後,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的表情。
而這也往往意味著,她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良久。
武曌才緩緩開口。
「王騰。」
武曌的聲音很輕,卻令整個金鑾殿的溫度驟然下降。
「你剛剛說……」
「朕的什麼?」
王騰渾身一顫,咽了一口唾沫道。
「宮……宮中。」
武曌繼續問道。
「不是這句,是後半句。」
「破曉不打鳴。」
「再後面。」
王騰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大……大概是裡頭沒雞。」
「吧……」
武曌沒有再說話,她只是靜靜的看著王騰,一股無窮無盡的殺意自她的周身爆發,席捲整個金鑾殿。
王騰則徹底慌了。
「陛下誤會!」
「草民不是說您沒有啊!」
轟!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的眼睛再次瞪大。
臥槽!
還敢說?!
高陽則默默轉過了頭,他已經不忍心再看了。
王騰卻仍在拼命解釋。
「陛下,草民的意思是陛下所在的宮中破曉不鳴,是因為宮中沒有雞啊!」
「但草民不是說陛下裡頭沒有雞!」
「也不是說陛下沒有雞!」
王騰說到這裡,忽然覺得更加不對。
「不是!」
「陛下乃是女子,本來便沒有……」
嘶!
整個金鑾殿再次死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王騰的一張臉更加綠了。
「草民不是這個意思!」
「草民說的是雞!」
「就是會打鳴、長羽毛、能下蛋的那個雞!」
「至於最後那個吧,這只是一個語氣助詞!」
「雞是雞,吧是吧!」
「草民絕對沒有將它們連在一起啊!」
高陽閉上了眼。
完了。
徹底沒救了。
原本只是一句有歧義的下聯。
經過王騰這麼一番解釋,已經變成了板上釘釘的御前辱君!
武曌靜靜的聽完。
隨後。
她只說了兩個字。
「斬了。」
武曌的聲音十分平靜。
但兩名禁軍卻渾身一顫,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將王騰死死的架住!
直到這一刻。
王騰才徹底清醒過來。
「陛下!」
「饒命啊陛下!」
「罪民只是在對對子!」
「罪民說的是雞啊!」
「乾王殿下!您倒是為草民說兩句話啊!」
高陽默默轉過身,只留給王騰一個無情的背影。
這一次。
別說他不想救。
就算是佛祖親自來了,也得先問問王騰剛才是說誰沒雞。
王騰被禁軍拖向殿外,哭得眼淚鼻涕橫流。
「我就說我不行!」
「我爹非說我有宰輔之姿!」
「那首詩也是我爹花錢找人寫的!」
「《論士之立志》也是我爹找人代筆的!」
「是他讓我一定要自信!」
「是他讓我對對子的時候大膽一點!」
「陛下要砍便砍我爹吧!」
「我是無辜的啊!」
原本已經不想再看他的武曌,動作忽然一頓。
她緩緩看向小鳶。
「王世安也涉嫌買題舞弊?」
小鳶低聲道。
「回陛下。」
「王騰買題所用的銀兩,正是王世安所出。」
「王騰此前傳遍長安的《論士之立志》,看來也是王世安出錢請人代寫。」
「現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為了傳揚王騰的才名,王世安還買通說書人、書院學子以及數家酒樓,替王騰大肆造勢。」
「這才有了王騰之名,也有了今日的許多士子為王騰站台!」
武曌冷笑一聲。
「好。」
「好一個父慈子孝!」
「傳旨!」
「王世安買題舞弊、僱人代筆、欺君造勢。」
「既然他們父子如此情深,朕便成全他們!」
「王家涉案之人,滿門抄斬!」
殿外。
王騰聽見這道旨意,哭聲驟然一頓。
緊接著。
一道更加悽慘的哀嚎響徹宮門。
「爹!」
「孩兒對不起你啊!」
「孩兒想娘了啊!」
武曌的額頭青筋暴起。
「傳朕的命令,讓劊子手快點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