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人群瞬間騷動。
王聖猛地向前一步,臉上滿是狂喜。
「來了!」
「朝廷的定論來了!」
周圍學子也紛紛湧上前,一臉激動的開口道。
「可是陛下要還王公子清白?王公子是否被當殿賜官?」
「陛下準備如何處置六科黑幕?」
面對那一張張激動的臉,小太監的表情卻顯得極為古怪。
他喘了幾口氣,才緩緩搖頭。
「陛下尚未結束考核。」
「禮部侍郎又向王騰出了一聯。」
王聖先是一愣。
緊接著,他臉上的喜色變得更加濃郁。
「好!」
「朝廷越是謹慎,便越能證明王公子的才華經得起考驗!」
「上一題已經令乾王當殿驚起。」
「這一題,王公子必能讓滿朝文武徹底心服口服!」
他猛地看向小太監,一臉期待的道。
「禮部侍郎所出的上聯是什麼?」
小太監展開手中的紙張,朗聲念道。
「天子昂首挺胸,腳踏大地,原來是心中自有天地!」
聲音落下。
眾多學子紛紛面露讚嘆。
「好聯!」
「天子臨朝,腳踏山河,胸中自有天地!」
「此上聯不但氣勢磅礴,更將陛下的帝王風姿盡數寫出!」
王聖迫不及待地問道。
「王公子的下聯呢?」
「快念!」
「大傢伙可全都聽著呢。」
小太監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良久。
他才硬著頭皮開口。
「王騰所對的下聯是……」
「陛下雙手插兜,模仿大坤,原來是在褲里扭轉乾坤!」
轟!
宮門之外驟然一靜。
王聖臉上的激動凝固了。
陸懷安的嘴緩緩張開。
錢明禮也一臉茫然。
足足過了三個呼吸,人群中才有人小聲問道。
「大坤……是何人?」
小太監沉默片刻。
「此人……似乎是平康坊的一名舞師。」
眾人:「?」
小太監又補充道。
「王騰說完以後,還當著陛下與滿朝文武的面將雙手插入兜中,左右扭動腰胯,親自替陛下演示該如何模仿大坤,在褲里扭轉乾坤。」
轟隆隆!
人群仿佛再次遭到一道驚雷。
剛剛還在高喊「王騰」大名的世家學子,全都呆若木雞。
王聖張著嘴,額頭上又開始冒出冷汗。
「這……」
「胸中對褲里。」
「天地對乾坤……」
「或許王公子是想說,陛下不但胸懷天地,甚至連衣袍之中都暗藏乾坤。」
「這應當是一種極為大膽的帝王頌詞……」
王聖的大腦瘋狂運轉。
他覺得自己還能救!
只要將「大坤」和「褲里」解釋清楚,這副下聯未必不能被包裝成另一種別出心裁的馬屁!
可還沒等他將後面的話說出口。
宮門之內,竟又有一名小太監狂奔而來。
「最新消息!」
「金鑾殿又有最新消息!」
王聖渾身一震。
難道王騰察覺不妥,又重新對出了一副能夠挽回局面的下聯?
他連忙問道。
「王公子又答了什麼?」
第二名小太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開口道。
「陛下聽完上一聯以後大為震怒!」
「她斥責王騰乃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又如那夏日之蟬,不知冬雪。」
「還說王騰若是今日死在金鑾殿外,也算泉下有知了!」
聽見這話。
王聖的臉色微變。
周圍學子也紛紛安靜了下來,一臉恐懼的咽了一口唾沫。
這分明是陛下已經動了殺心啊!
陸懷安低聲道。
「這一次,王公子總該跪下認錯了吧?」
小太監看了他一眼。
「沒有。」
「王騰將陛下的怒斥,當成了給他出的上聯。」
王聖:「?」
錢明禮:「?」
所有人:「?」
小太監咽了一口唾沫。
「王騰還說,他已經對出了下聯。」
王聖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對了什麼?」
小太監深吸一口氣,將金鑾殿內那一句話原原本本的複述出來。
「陛下的宮中,破曉不打鳴,大概是裡頭沒雞……」
「吧!」
轟!
此話一出。
整個宮門之外,瞬間鴉雀無聲!
方才還高舉「公平取士」白布的學子,手臂頓時僵在半空。
剛剛還在高喊「王公子大才」的人,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接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緩緩落在王聖身上。
錢明禮看著他。
陸懷安看著他。
四周成百上千名學子和百姓,也全都看著他。
王聖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
「這……」
「宮中破曉不鳴……」
「或許是在諷刺朝中無人敢於發聲。」
「至於雞……」
「雞或許代表……」
王聖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後背全是冷汗。
這一次,他實在編不下去了。
良久。
王聖緩緩低下頭,從懷中取出那篇自己親手謄抄、珍藏許久的《論士之立志》。
他看了兩眼。
接著。
刺啦!
王聖直接將其撕成兩半,隨後又撕成四半。
八半。
十六半!
三十二半!
一時間,漫天紙屑從他的指縫間緩緩飄落。
錢明禮望著這一幕,忍不住的問道。
「王兄。」
「你不是說此文胸有山河,足以證明王騰絕非池中之物嗎?」
王聖一臉面無表情地道。
「他胸中有沒有大乾山河,我不知道。」
「但他馬上便要埋進大乾的山河了。」
陸懷安一臉喃喃的道。
「他究竟是如何將自己從當殿自證,一路對到午門斬首的?」
王聖看著滿地紙屑,忽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緊接著。
他神情肅穆,朝周圍的眾人鄭重拱手。
「諸位。」
「有一件事,王某今日必須澄清。」
錢明禮一愣。
「什麼事?」
王聖一臉義正言辭地道。
「王某其實與王騰並不相熟,更與此等買題舞弊、欺世盜名、御前辱君的無恥狂徒,沒有半點的關係!」
「相反,我王聖生平最厭惡的便是這等科舉舞弊之徒!」
錢明禮:「?」
陸懷安:「?」
眾人:「?」
王聖伸出三指,指著蒼穹。
他越說越是一臉的正氣凜然。
「此等惡賊敗壞朝綱,污衊六科,欺騙天下士林,王某與他不共戴天!」
「從今日開始,任何人膽敢再以王騰之名污衊六科取仕,休怪王某第一個不答應!」
錢明禮忍不住的出聲道。
「可王兄你剛才還說,王騰乃是被六科埋沒的絕世天才。」
王聖的臉色不變,直接開口道。
「那是王某一時不察,受奸人蒙蔽!」
「如今真相大白,王某迷途知返,正說明大乾六科取仕公平公正,令人心服口服!」
陸懷安小聲提醒道。
「你還將《論士之立志》隨身帶了三日。」
王聖冷哼一聲,負手看天。
「正因王某一直在暗中調查,今日才能親手撕碎這篇欺世盜名之文!」
「王騰是誰?」
「不認識。」
「真不熟。」
「王某一向與科舉舞弊、欺君辱君之罪惡,不共戴天!」
錢明禮:「……」
陸懷安:「……」
周圍眾人也全都陷入沉默。
他們第一次知道。
一個人與另一個人劃清界限的速度,竟然可以比他們面對美人脫褲子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