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原本無比興奮的大乾百姓，神情瞬間發生了變化。
「什麼意思？」
「佛子這是不準備認帳？」
「這明明就是佛子的弟子親口說的，他們全都穿著灰色僧袍，親口許諾，這請願牌也是他們親手發給我們的！」
「他們還說佛子此次來到長安，便是為了讓高陽知道什麼才叫世間真佛！」
「佛子就是要來跟活閻王過兩招的！」
「這難道全都是騙人的？」
旃檀頓時大怒道。
「我等佛門弟子從未發過這種木牌，你們全都被人騙了！」
「什麼！」
轟隆！
一眾百姓的臉色一白，臉色變的極為難看。
若這些全是假的，那他們大老遠的跑到長安城，還在這城門口吹著冷風，人擠著人等這迦葉佛子半天算什麼？
這時。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牌子是假的。」
「那佛子總是真的吧？」
旃檀一怔。
那人卻繼續高喊。
「佛子不是佛陀轉世嗎？」
「據說出生之時有白象縈繞，天降佛光，乃至佛像眉心落淚，天空綻放三千里紫霞，紫氣東來，七十二鍾齊鳴。」
「既是真佛，難道連這點願望都實現不了？」
「那這算什麼狗屁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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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周圍瞬間有人出聲附和。
「說得對！」
「若連這點願望都實現不了，還算什麼真佛？」
「那還不如活閻王呢！」
「活閻王雖然缺德，但皇家銀行是真的，六科取仕是真的，天賜薯也是真的，高相至少真能讓百姓吃飽！大傢伙說對不對？」
「佛子若連盤靚條順的美人都變不出來，那拿什麼與活閻王斗？」
有人直接扯開嗓子，跟著道。
「不錯！」
「活閻王才是眾望所歸！」
「若是實現不了願望，那還來長安城做什麼？」
「趁早滾回天竺！」
最初只有幾個人高喊。
但這些話實在太容易令人信服。
百姓或許不知道什麼是高深佛理，但卻知道天賜薯真的能吃，他們也知道六科取仕已經令寒門、工匠與醫者入仕。
相比之下。
這位佛子的神通，全都只是傳聞。
而他們的願望，還一個都沒有實現！
最重要的是這狗日的佛子還讓他們跑了這麼遠的路，在這餓著肚子吹了數個時辰的寒風，結果連根毛都沒有！
人群中的質疑聲開始變的越來越大。
「不錯，活閻王才是眾望所歸！」
「佛子不能說話不算數！先把我的十萬兩給了！」
「我的美人呢？」
旃檀聽見這些話，臉色徹底鐵青。
他氣的渾身顫抖道，「佛子普度眾生，渡的是世間苦難！又豈會滿足你們個人的貪慾？」
人群瞬間變的更加不滿。
「剛才還說佛子慈悲！」
「現在辦不到，便說我們貪？」
「這算什麼道理？」
「那你們為何說他是佛陀轉世？」
旃檀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田策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臉色變的極為難看。
他的腦海中也驟然浮現出一張極為清秀，人畜無害的臉龐！
如果說方才的他只是猜測，那現在就是百分百的肯定了！
是他！
一定是他！
那個男人出手了！
慕容復則是雙眸陰沉，毫不意外。
他就知道那個打人賊疼的混蛋怎麼可能沒有應對之策！
論玩弄人心，他才是專業中的專業！
田策立即壓低聲音，開口道。
「走。」
「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否則事情會越變越糟。」
「當前應該先護送佛子進入客棧，其他事情等入城以後再說！」
慕容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你說該怎麼護送？」
田策一怔。
慕容復指向前方密密麻麻的百姓，開口道。
「你是要派人驅趕？還是讓護衛拔刀？」
「別忘了，這些百姓可都是我們一路替佛子聚來的！」
田策的臉色瞬間僵住。
他們此前費盡心思，才讓大乾百姓相信真佛即將進入長安。
若現在因為百姓的願望太過離譜，便拔刀驅趕。
那天下人會怎麼說？
「佛子只願接受萬民跪拜，卻不願聽取萬民所求？！」
「這算什麼佛子？」
慕容復又看向遠處的大乾守軍，一臉忌憚的道。
「更何況，你覺得大乾的人會幫我們嗎？」
「你在城門口朝大乾百姓拔個刀試試？你看看他們弄不弄你！」
田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大乾守軍一直守在城門的兩側。
他們會阻止百姓互相踩踏，也會攔住攜帶刀兵之人。
但除此以外，他們什麼都沒做。
甚至還有十多名錦衣衛正在人群外圍維持秩序，讓後面手持請願牌的百姓能夠順利走到前方！
田策的拳心攥緊，鐵色鐵青。
在迦葉靠近長安以前。
他們一直認為大乾不敢阻攔迦葉佛子，乃是因為佛子是攜萬民之望而來。
大乾只要稍有異動，便會觸怒天下信徒。
他自身又是一堆事，所以絕不敢動手。
可現在看來。
大乾朝廷哪裡是不敢阻攔？
他們分明是巴不得所有手持請願牌的百姓，全都平安走到佛子的面前！
楚凝玉緩緩吐出一口氣，一臉凝重的道。
「捧殺！」
「這是來自高陽的見面禮，我們這下難辦了！」
慕容復只感到渾身有些發冷。
沿途那些跪拜佛子的大乾百姓，本該是他們身上最堅固的鎧甲。
可到了長安城外。
高陽只是用了幾塊木牌，便將這身鎧甲變成了他們身上的鎖鏈！
更可怕的是。
他們明知這是高陽的手段，卻沒有任何辦法！
你現在揭穿灰衣僧人？
這壓根沒用，因為現在的百姓只會問佛子到底能不能實現願望。
他們現在根本不在乎真假！
若不能實現，那你還是不是真佛了？
你不是？那你來個卵？
你強行驅趕百姓？斥責他們貪婪？
那迦葉佛子此前積攢的慈悲之名，便會頃刻間全部化為虛偽。
慕容復再次望向那些百姓，只感到渾身的寒意。
這要是連長安城門口都沒進，人心便先崩了，那他們還朝高陽發難個毛？這苦心造詣的殺招，豈不是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