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長安南城。
周宅。
劉氏坐在堂屋門口,手裡拿著一件已經縫補了數次的舊衣裳,小禾則是抱著那隻破舊的布老虎,安安靜靜地蹲在她身邊。
自從周平安帶著那四十一兩七錢離開以後,劉氏便有些後悔了。
這錢若是輸了,錢莊的人明日便會登門收走這座院子,到時候一家人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劉氏低下頭,盯著手裡的舊衣裳看了一會兒,最終一口咬斷線頭,低聲嘟囔道。
「罷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你要信,便讓你信這一次。」
「真要輸了,大不了你去碼頭扛貨,老娘去給人漿洗衣裳,總不能真讓你一個人還十年債。」
小禾聽得似懂非懂,仰起小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娘。」
「爹是不是把小禾的新衣裳弄丟了?」
劉氏的鼻子一酸,卻還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沒有。」
「你爹只是拿它去做一件……他認為對的事情。」
「對的事情?」
「嗯!」
小禾一臉似懂非懂,轉而問道。
「那爹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快了吧。」
劉氏下意識的看向院門,聲音卻連一點底氣都沒有。
佛門連勝九日,聽說前九日都沒人能讓迦葉出手,如今縱然高陽真的去了,他一個聲名狼藉的活閻王,難道還能比天竺佛子更懂佛法?
劉氏一臉憂心忡忡。
也就在這時。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隔壁院子的王嬸連門都沒來得及敲,便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周家娘子!」
「周家娘子!」
「你家周平安是不是把銀子全押給大乾了?」
轟!
劉氏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手裡的針線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整個人也猛地從門檻上站起。
難道大乾輸了?
難道周平安將家中最後的銀子全賠光一事,這麼快便已經傳遍街坊鄰居了?
「王嬸……」
「是不是……曲江那邊出結果了?」
劉氏的嘴唇微微發顫,聲音幾乎都帶上了哭腔。
王嬸卻激動得一張臉通紅,雙手用力拍著大腿。
「贏了!」
「高相贏了!」
「聽說天竺佛子當著數萬人的面,親口承認自己敗了,還當場拜高相為師了呢!」
「現在整座長安城都快瘋了!」
嗡!
劉氏只覺得腦海一陣轟鳴。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高陽贏了?
甚至這天竺佛子還拜高相為師了?
這怎麼可能?!
「你……你說誰贏了?」
劉氏不確定的追問了一遍,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王嬸一把抓住劉氏的手,激動地道。
「大乾!」
「我大乾高相贏了!」
「我聽說今日押大乾勝的賠率足足有六倍,你們家周平安若當真將那四十多兩銀子全押了進去,這次可就徹底翻身了!」
說話間,王嬸一臉羨慕。
那可是足足六倍的賠率啊,他們怎麼就沒壓高陽勝呢……
嘶!
劉氏猛地瞪大雙眼,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院外又響起一陣踉蹌而急促的腳步聲。
「娘子!」
「娘子!」
「勝了!」
「高相勝了!」
周平安一把推開院門,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
他跑得髮髻散亂,衣襟也早已被身上的汗水打濕,可他的手,卻始終死死護著懷中的賭契。
「娘子,六倍!」
「足足六倍啊!」
「咱們有錢了!」
「院子不用賣了,欠錢莊的一百二十兩也能一次還清,剩下的銀子不但能給小禾做新衣裳、攢嫁妝,咱們還能重新開一間比以前更大的雜貨鋪!」
周平安一邊說,一邊顫抖著從懷中取出賭契。
那張薄薄的賭契,已經被他的汗水浸濕了一大片,邊角也被攥得滿是褶皺,可上面的印章依舊清晰!
押大乾勝。
四十一兩七錢!
轟隆!
劉氏死死盯著那張賭契,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她先是抬手捂住嘴,隨後猛地撲進周平安的懷裡,用雙拳不斷捶打著他的胸膛。
「你這個挨千刀的!」
「你嚇死我了!」
「你真的嚇死我了!」
「老娘剛剛連給誰家漿洗衣服都想好了!」
周平安任由她捶打,只是咧開嘴,一邊傻笑,一邊將懷裡的妻子緊緊抱住。
小禾站在一旁,雖然依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見爹娘都在哭,也跟著扁起嘴,抱住了二人的腿。
周平安連忙彎下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小禾不哭!」
「爹明日便帶你去買新衣裳!」
「買兩身!」
「不!」
「爹給你買三身!」
小禾的眼淚立刻止住,眨著一雙大眼睛道。
「那布老虎呢?」
「也買!」
「買新的!」
「要兩個!」
劉氏看著已經高興得不知東南西北的周平安,哭著哭著,終於由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話分兩頭。
周平安這邊如此高興,影七這邊可就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