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此話一出。
整個廳堂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高陽臉上的表情,驟然僵住。
高峰的眼睛也緩緩瞪大。
哪怕是高天龍那張蒼老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
就連楚青鸞都震驚了,竟還有這事???
刷刷刷!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高陽,帶著無盡的震驚。
高長文更是感覺天都塌了。
「什麼?!」
「還有這事?!」
高長文滿臉震驚地看了看楚凝玉,又看了看高陽。
隨後,他像是忽然遭受了某種天大的打擊,捂著胸口,踉蹌的後退了兩步。
「原來長公主今日根本不是衝著我來的,原來兄長早就捷足先登,甚至已經得逞了!」
「兄長,你連大楚長公主你都……」
高長文先是看了一眼楚青鸞,又看了看臉蛋通紅的楚凝玉,一臉的痛心。
畜生!
太畜生了!
楚凝玉可是楚青鸞的皇姐,兄長連楚凝玉都不放過,這還是人嗎?
踏馬的,他好羨慕啊!
高陽的一張臉都黑了。
縱然他臉皮再厚,此刻也有點繃不住了。
高峰一臉震驚的望著高陽,開口道。
「陽兒。」
「真有此事?」
高天龍也跟著看了過來。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帶著濃濃的審視。
楚青鸞也是美眸瞪大,直勾勾的盯著高陽。
高陽深吸一口氣。
「祖父,父親,青鸞,你們聽我說,此事……我可以解釋。」
高長文立即道。
「對!」
「必須解釋!」
「尤其得好好解釋一下,當時為何要拍,拍了多久,用了多大的力氣,還有……」
啪!
高陽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落在高長文的後腦勺上!
「閉嘴!」
高長文捂住腦袋,一臉悲憤。
「兄長,你惱羞成怒!」
高陽沒有搭理他,而是一臉嚴肅地看向楚青鸞與高峰、高天龍。
「當時大楚使團來勢洶洶,楚凝玉又以長公主的身份,欲要壓我大乾一頭。」
「孩兒此舉,並非出於私慾,而是為了打亂她的心境,挫敗大楚使團的囂張氣焰!」
「這其實是一種外交手段!」
高峰嘴角抽搐。
「外交手段?」
「誰家外交手段,是拍人家長公主的……」
高峰說到一半,又覺得當著楚凝玉的面,著實有些不雅,於是硬生生將最後兩個字咽了回去。
高陽一臉嚴肅的道。
「父親大人,當時孩兒那一掌,表面上是落在楚凝玉的身上,但實際上,孩兒打的是大楚使團的囂張氣焰!」
「落點雖小,意義卻大。」
「拍的是一人,震的是一國!」
楚青鸞:「……」
楚凝玉:「……」
廳堂內。
所有人齊齊陷入沉默。
高長文一臉震撼地道。
「好一個拍的是一人,震的是一國!」
「兄長這一招,莫非便是傳說中的以手會友?」
「若是如此,愚弟也願為大乾外交盡一份力!」
高峰的目光,瞬間落在了牆邊的木棍上。
高長文的身子一僵,隨後默默坐了回去。
「當我沒說。」
楚凝玉一臉認真的道,「如果乾王不嫌棄的話,我可明日盛裝前來以此事來讓乾王負責。」
「這個理由,足夠了。」
刷刷刷!
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高陽。
高陽在眾人的目光下,也有些頂不住了,他趕忙看向楚凝玉,一臉正色的道,「長公主何必如此自踐名聲?」
「這件事沒你們想的那麼難。」
高陽負手而立,身上驟然升騰起一股強大的氣勢。
「這裡是長安,不是楚國的皇都!」
「你既然不願走,誰又能從本王的定國公府里,將你強行帶走?至於大楚使團……本王今日便可下令,將他們全部逐出長安!」
「那些藏在長安城中,替楚皇打探消息、布置毒計的釘子,本王也可讓錦衣衛一併拔了!」
「陛下那裡,本王自會親自知會。」
「滿朝文武若有人覺得不妥,儘管寫摺子彈劾,反正這些年彈劾本王的摺子,堆起來足以鋪滿半條朱雀大街,倒也不在乎了。」
高陽看向楚凝玉,一字一句地道。
「你不願回去,那便留下。」
「楚皇若想要一個說法,讓他親自來長安找本王!」
楚青鸞望著高陽的側臉,那雙美眸中頓時泛起一陣異彩。
高峰也微微點頭。
這才是他高家的黑麒麟!
這才是那個名震七國,殺得匈奴幾乎滅族,令燕、齊、楚三國帝王聞之色變的活閻王!
縱是楚皇,又算個毛?!
然而。
楚凝玉卻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
「乾王,你自然有這個底氣,大乾女帝也一定會站在你這一邊。」
「可正因為你如今權傾朝野,這件事才更不能留下破綻。」
此話一出,高陽一雙目光看向楚凝玉。
楚凝玉一臉認真的說道,「你若強行驅逐大楚使團,將我留在府中,眼下自然無人能夠如何。」
「可日後呢?」
「楚皇會告訴天下人,大乾的活閻王強行扣押大楚長公主,以一國公主作為人質,威脅大楚,挑撥大楚軍民的怒火。」
「你雖然不在乎名聲,但大乾在乎,滿朝文武在乎,陛下也在乎。」
「更何況青鸞如今是你的人,一旦此事被有心人利用,便會有人說青鸞暗中勾結大楚長公主,甚至會有人說她早已知道一切。」
楚凝玉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小事,強留一國長公主,是兩國之爭,也會給父皇留下很大的發揮空間。」
「但一個女子因清白受損,主動找上門要求一個交代,卻只是一樁風聞艷事。」
「前者會被人記在國書與史冊上,後者最多只會讓長安百姓茶餘飯後,笑上幾個月。」
「這二者看似結果相同,但性質卻天差地別。」
高陽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楚凝玉說得很有道理,以他現在的權勢,強行將人留下的確不難。
可楚皇既然已經布了兩計,便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一旦讓楚皇拿到大乾強留長公主的把柄,日後的麻煩只會更多。
楚凝玉看著高陽,再次道,「我的名聲,本就是大楚皇室可以隨時拿來交易的東西。」
「既然如此,拿它來換我一條命,也算值得。」
高陽卻眉頭緊鎖。
「長公主若執意如此,本王並不反對,但本王有些話得先說清楚。」
「當初本王的確動了手,這一點,本王認。」
「但那時本王與青鸞尚未走到今日,還是一等一的死敵,所以本王才對長公主大膽了一些,動手也猛了一些。」
高長文的嘴角抽搐。
他很想問一句,到底有多猛。
但當他看到高峰那隻已經握住木棍的手以後,最終還是忍住了。
高陽繼續一臉嚴肅的說道,「但假的便是假的,明日縱然要演,也只能演到留下長公主為止。」
「本王可以看在青鸞的面子上護住你,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也可以替你擋住楚皇所有的手段。」
「但這絕不能假戲真做!」
「本王不會趁人之危,更不能做對不起青鸞之事。」
「這一點,長公主必須明白。」
高陽一向戲謔的神色,忽然變得十分正經與嚴肅。
楚凝玉看著高陽,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
楚凝玉回答得十分平靜。
可不知為何,當高陽毫不猶豫地將這條界限劃清以後,她的心底還是極快地閃過了一抹失落。
那失落來得毫無道理。
甚至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因為自己終究還是一個外人,還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對楚青鸞毫不掩飾的維護。
但這抹失落只出現了一瞬,便被她徹底壓了下去。
高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這倒的確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只不過陽兒……」
高峰看著高陽,表情有些複雜,「你這名聲,怕是又要沒了。」
高陽面無表情地道。
「父親大人覺得,孩兒現在還有什麼名聲可言嗎?」
高峰想到了上官婉兒,想到了楚青鸞、呂有容,又想到了千里迢迢從北海殺到長安,只為找高陽造娃的索菲亞。
他忽然覺得……高陽說得很有道理。
就在眾人即將敲定此事的時候。
高長文卻忽然輕咳一聲。
「祖父,爹,兄長。」
「愚弟覺得,這一計還有一個極大的漏洞!」
刷!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高長文的身上。
高陽眉頭微挑。
「你又發現什麼了?」
高長文站起身,背負雙手,一臉高深地道。
「兄長如今的風流名聲,早已傳遍整個長安。」
「青鸞嫂嫂、婉兒嫂嫂、有容嫂嫂,再加上北海索菲亞公主。」
「兄長身邊的紅顏,哪一個不是國色天香,身份尊貴?」
「現在縱然再多出一個大楚長公主,長安百姓聽了以後,只怕也只會淡淡地哦上一聲,覺得理所當然。」
高陽臉色一黑。
「理所當然?」
「不錯!」
高長文一臉認真地道。
「這件事若想鬧得足夠大,讓所有人都相信,就必須出人意料!」
「而愚弟,正好有一計!」
楚凝玉忽然生出了一股極為不妙的預感。
下一秒。
高長文便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長公主明日不必找兄長。」
「找我便是!」
「本公子至今尚未娶妻,身邊也無妾室,除了時常去胭脂閣與姑娘們探討人生,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紅顏知己。」
「長公主只需對外宣稱,在曲江辯法之時,被本公子那一襲白衣、手持羽扇、問天問地問滿天神佛的絕世風采所折服,已經對本公子一見傾心!」
「如此一來,別說長安。」
「整個七國都得為之震動!」
高長文挺直腰背,越說越是興奮。
「而且這事兒還不用作假!」
「本公子完全可以負責!」
「無論長公主想在定國公府住多久,本公子都毫無意見,甚至現在便可拜堂成親!」
高峰的臉,徹底黑了。
高陽也沉默了。
楚青鸞也一臉欲言又止。
楚凝玉看著高長文那張充滿期待,還特地甩了甩頭髮的臉,轉過頭朝楚青鸞開口道。
「我還是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