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鸞望著高陽臉上那無比和善的笑容,一時陷入了沉默。
她太了解高陽了……
這狗東西若是冷著臉,說要寫信將父皇痛罵一頓,那封信或許還不會太狠。
可他現在笑得如此和善,一口一個岳父,一口一個小婿,那便說明他心裡憋著壞!
而且是缺大德的那種壞!
楚青鸞甚至已經能夠想像到,父皇收到這封「家書」以後,臉色究竟會有多難看。
她揉了揉眉心,試探著問道:「夫君口中的家書……正經嗎?」
高陽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抹震驚。
「青鸞這是哪裡的話?為夫堂堂大乾乾王,你的夫君,大楚皇帝的女婿!」
「女婿關心一下岳父大人,這難道還能不正經?」
高陽說得義正言辭,甚至連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楚青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加載中... 可也正是她的父皇,要將她和珺珺送到高陽的仇敵手中,要她們在大楚皇宮受盡了欺辱,甚至現在還要以大義捆綁,讓她殺死自己的夫君!
她若不願,又要用楚凝玉的命來做局!
歹毒!
沒有半分人性!
呼!
楚青鸞抬起頭,輕輕點了點頭。
「夫君想寫,那便寫吧。」
高陽頓時一愣。
他原以為楚青鸞多少會有些不忍,甚至他已經做好了就此作罷的準備。
但高陽卻沒想到,楚青鸞竟答應得如此乾脆。
「青鸞,你不攔為夫?」
楚青鸞迎著高陽的目光,笑著道,「父皇沒有將我和皇姐當女兒,那我們又為何將他視作父親?」 「我縱然欠大楚任何一個人,但唯獨不欠父皇!」
「更何況,夫君是想替妾身、替皇姐出口氣,妾身為此感到高興都來不及,又為何要攔?」
高陽怔怔地望著楚青鸞,那張溫柔絕美的面龐滿是認真與坦然。
他的心中忽然涌過一股暖流。
「青鸞。」
「嗯?」
「為夫今晚一定稍微收斂一點。」
楚青鸞:「……」
她剛剛內心生出的那點感動,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狗東西說的收斂,究竟是對父皇寫信的時候收斂一點,還是今晚對誰收斂一點?
楚青鸞神色怪異。
高陽卻直接大手一揮,興奮的聲音驟然傳了出去。 「綠蘿啊!」
「速速取筆墨紙硯!」
「本王已經迫不及待的要給岳父大人寫家書了!」
楚青鸞:「……」
片刻以後。
綠蘿將筆墨紙硯送入正廳。
高陽提起毛筆,幾乎不假思索的便在上好的宣紙上寫下一行大字。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高陽頓首。」
楚青鸞站在一旁,只看見第一行,眼皮便狠狠跳了一下。
小婿?
還頓首?
她嘴角一抽,沒吱聲。 高陽蘸了蘸墨,繼續滿是興奮的落筆。
「久未問安,小婿的心中甚是掛念。」
「岳父治國之能,小婿不便多評,免傷岳父之心,但這教女之功,小婿卻實在佩服!」
「青鸞英姿絕世,溫柔賢淑。」
「凝玉國色天香,知書達理。」
「岳父先將青鸞送至小婿身邊,如今又命凝玉千里入長安。」
「如此厚愛,小婿真是感激涕零!」
楚青鸞的嘴角開始抽搐。
高陽卻越寫越是順暢,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幾乎沒有半點停頓。
「昔日小婿一時手滑,唐突凝玉。」
「明日,她將親至府前,讓小婿負責。」
「小婿堂堂七尺男兒,豈能做出提上褲子便不認帳之事?」 「岳父儘管放心。」
「待凝玉入住定國公府,小婿定會好生照顧,讓她與青鸞姐妹團聚,一生衣食無憂!」
「至於岳父讓青鸞毒殺小婿之事,小婿也已知曉。」
「只是青鸞太過心疼夫君,實在下不去手,還請岳父莫怪她不孝。」
「岳父又命凝玉以身赴死,可凝玉來了長安以後,忽然覺得活著也很好,同樣捨不得死。」
「岳父若因此動怒,也請莫要怪她。」
「畢竟長安的蒜蓉生蚝,的確比大楚的毒藥好吃!」
楚青鸞:「……」
她看著高陽筆下的那一行行字,只覺得有一柄又一柄無形的刀,正在接連扎進楚皇的心口。
尤其是最後那句蒜蓉生蚝……
此話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但高陽顯然還沒有寫夠,繼續眉飛色舞的揮動手中毛筆。 「岳父雖對小婿多有誤會,幾次三番的想取小婿性命,但小婿一向寬宏大量,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小婿不記仇!」
「畢竟換位思之,岳父兩位最出色的女兒如今全都住在小婿府中,岳父實在夜不能寐,心生嫉恨,倒也實屬人之常情。」
「往後,兩位愛女自有小婿代為照看。」
「岳父日理萬機,千萬要保重龍體,切莫動怒。」
「否則岳父若真氣壞了身子,小婿還得隨一份禮。」
「勿念。」
「大乾乾王、您的女婿,高陽敬上。」
當最後一筆落下。
高陽整個人都通透了。
爽!
這下爽了! 高陽放下手中的毛筆,將桌上的書信拿起,又仔仔細細看了兩遍,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隨後,他將信遞給陳勝,特意叮囑道:「明日大楚使團離開以前,務必將這封家書交給楚國副使。」
「告訴他,此信十萬火急,耽誤不得!」
陳勝掃了一眼信封,嘴角狠狠一抽。
「屬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