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如雷,林安左手持盾,右手提刀,跟在孫隊長身後朝前沖。
腳下是被鮮血浸染的大地,前方是黑壓壓的敵軍陣線,兩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殺!」
孫隊長一聲暴喝,整個人如同猛虎般撞進敵陣。他身後,五十名士卒緊隨其後,鋼鐵洪流轟然對撞。
刀光劍影,血霧瀰漫。
林安只來得及舉起盾牌,一桿長槍就狠狠刺在盾面上,震得他手臂發麻。
他來不及多想,右手刀順勢劈出,被對方用槍桿擋住。
身側,隊友的長槍從斜刺里捅來,正中那敵軍肋下。
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後退,林安抓住機會,一刀砍在他脖頸上。
熱血噴濺,屍體倒地。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繼續朝前推進。
戰場上沒有喘息的時間,林安一面持盾格擋,一面揮刀砍殺。
盾牌上縱橫交錯的滿是刀痕,刀刃也卷了幾個口子。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敵人,只知道身邊的陣型不能散,腳步不能停。
「左!」孫隊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整個隊伍立刻朝左傾斜,林安跟著移動,盾牌護住身側。
一柄大刀砍在盾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揮刀反擊,那敵軍舉刀格擋。就在這一瞬間,旁邊再度伸過來一桿長槍,精準地捅進那人的咽喉。
是烈山宗的一個弟子,林安記得他叫鄭七。
兩人目光一觸,鄭七點點頭,抽槍繼續前進。
戰鬥在繼續,林安重複著格擋、揮刀、格擋、揮刀的動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可漸漸地,他發現一個問題。
敵軍的刀劍,大多是往他上半身招呼。
頭、頸、胸、腹……
而他的膝蓋——
林安趁著格擋的間隙,低頭看了一眼。
皮甲上綴著的鐵片只護到大腿,膝蓋以下只有一層布褲。
那地方要是挨一刀,腿就廢了。
林安一邊格擋,一邊觀察。
敵軍的攻擊確實都集中在上半身,沒人彎腰。不是不想,是來不及。戰場上刀光劍影,誰有功夫蹲下去砍別人的膝蓋?
可如果能蹲下去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林安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夏日,青玉門武田。他彎著腰,左手摟住一把稻稈,右手鐮刀一揮,齊刷刷割下一片。
老吳在旁邊喊:「腰再彎點,手放低,摟的時候要穩,割的時候要快!」
摟麥子……
林安眼神一動,又一道刀光劈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舉盾硬擋,而是手腕一提,盾牌斜斜向上迎去——
「當!」
刀鋒擦著盾面滑開,力量被卸掉大半。與此同時,林安猛地彎腰,整個人縮到盾牌後面,右手刀貼著地面橫掃而出!
那敵軍一刀落空,正要收刀再攻,忽然感覺腿上一涼。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左腿從膝蓋以下齊齊斷開,鮮血噴涌而出。
「啊——!」
慘叫聲剛出口,林安已經站起身,一刀補在他胸口。
屍體倒地。
林安喘著粗氣,心跳如鼓。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刃上沾滿鮮血,還有幾塊碎骨。
【種地熟練度+1】
一行小字在視野角落一閃而過。
林安愣住了。
種地?這個時候加種地熟練度?
面板是唯心派?
林安來不及多想,又一桿長槍刺來。他下意識舉盾格擋,然後再次彎腰,這一次動作更流暢。
盾牌斜擋,身體下蹲,刀從側面橫掃。又是一條小腿齊根斷開,鮮血濺了他一臉。
【種地熟練度+1】
林安抹了把臉上的血,眼中忽然亮起光。
他明白了,割麥子,摟稻稈,鐮刀貼著地面掃過去,這不就是收割嗎?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林安徹底放開了,他不再站著跟敵人對砍,而是彎著腰,左手盾牌頂在前面,右手刀貼著地面一下一下橫掃。
每一刀出去,就有一名敵軍慘叫著倒地,抱著斷腿打滾。
盾牌上又添了七八道刀痕,林安卻毫髮無傷。
因為他縮的太低,刀劍夠不著。
【種地熟練度+1】
【種地熟練度+1】
【種地熟練度+1】
程逸突然發現不對勁,他正挺劍刺向一名敵軍,餘光忽然瞥見林安不見了。
他嚇了一跳,眼角餘光掃視,就見林安像只大蝦似的彎著腰,盾牌頂在前面,正一刀一刀往敵軍腿上招呼。
「林師弟?你——」
話沒說完,一名敵軍舉刀砍向林安後背。
程逸來不及多想,一劍將那人逼退。
「謝了!」林安頭也不回,又是一刀掃斷另一人的小腿。
程逸看著那斷腿倒地的敵軍,又看看林安那副彎腰摟刀的姿勢,總覺得眼熟……
當初林安就是這樣割麥子的。
「愣著幹什麼?」林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照我這樣!」
程逸一咬牙,也彎下腰。
他沒有盾牌,縮在了林安旁邊,兩個人在厚重的盾牌底下,盾牌在兩人手中交替,開始旋轉,刀劍不時從盾牌底下揮出,像是個打掃地面的掃地機。
旁邊烈山宗的鄭七看見了,也學著彎下腰,用刀掃腿。
金刀門的刀客看見了,也彎下腰。第三隊剩下的幾十號人,一個接一個彎下腰。
五十個人,齊齊蹲成一片,盾牌頂在頭上,刀槍貼著地面橫掃。
敵軍懵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
刀劍夠不著,長槍刺不到,低頭一看,腿沒了。
有人想往後退,可後面是自己人,退不動。
有人想往下砍,可一彎腰,上半身就暴露了,立刻被旁邊的人一刀砍中。
一個烏龜陣,就這麼在戰場上成形了。
孫隊長殺得正酣,他是真元境,沖在最前面,一刀一個,殺得渾身是血。
打著打著,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對面的攻擊頻率變了,剛才還是密密麻麻的刀劍砍來,現在稀稀拉拉,砍一刀就跑,絕不戀戰。
孫隊長一刀砍空,抬頭看去,只見那些敵軍衝到他面前,象徵性地揮一刀,然後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孫隊長愣了一下,他當了二十年兵,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敵軍。
他回頭看去,然後他愣住了……
身後,他的五十名部下,整整齊齊蹲成一片,盾牌在上,刀槍貼著地面橫掃。
像一群撅著屁股割麥子的老農,正專心致志地給敵軍修腳。
孫隊長嘴角抽了抽,他想罵人。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那些斷腿倒地的敵軍,還有那些被嚇得掉頭就跑的敵軍。
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裡,變成了兩個字:
「……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