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二話不說,扛起他就往外跑。
院子裡,那幾塊石板被他一腳踢開,他催動真氣,雙掌齊出,把填在上面的土扇飛,坑底的元石露出來。
程逸把林安放進坑裡,按照林安之前吩咐的,扒掉林安的衣物,鞋襪,就留了條小褲,隨後把土往林安身上填。
土蓋過腿,蓋過腰,蓋過胸口,一直埋到脖頸,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林安閉著眼,額頭青筋暴起,他只覺得渾身經脈都在抽搐,一絲絲精氣被剝離,運往心臟處噬元蠱的所在地。
林安張嘴想喘氣,卻啃了一嘴土。
「藥……」
含糊地吐出一個字,程逸立刻掏出隨身的丹藥,掰開他的嘴,往裡塞。
林安勉強咽下去,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運轉天稼元靈功。
丹田裡,那滴元種猛地一跳。
大日真元順著經脈瘋狂流轉,試圖填補那些被吞噬的精氣,可噬元蠱像是被刺激到了,吸力驟然暴漲。
心臟跳得砰砰響,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吞噬一切的吸力以林安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股吸力順著林安與大地建立的連接,直直扎進身下的元石堆。
兩千多塊元石,同時震動。
精純的天地元氣如開閘的洪水,瘋狂湧入林安體內。
林安悶哼一聲,嘴裡湧出一口血。
程逸站在坑邊,死死盯著他,雙拳緊握,指甲掐進肉里。
日光下,林安的腦袋歪在土堆上,雙目緊閉,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數個時辰過去,坑裡沒了動靜。
程逸蹲在坑邊,死死盯著林安那張臉。
那張臉已經沒法看了,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像是一具乾癟的屍體。
裸露出來的元石,早已不是瑩光閃爍的模樣,一塊塊黯淡無光,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有的已經碎成齏粉。
程逸的手在發抖,他感受得到,林安身上那股躁動的氣息平復了,可平復之後,是更可怕的寂靜。
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什麼都沒有。
程逸眼眶一紅,猛地站起身。
他想把林安挖出來,不管死活,先挖出來再說,可手剛碰到土,又僵住了。
萬一……萬一還活著呢?
他這一動,會不會壞了林安的事?
程逸蹲回去,雙手抱頭,盯著那個埋在土裡的腦袋。
等,只能等。
太陽從頭頂挪到西邊,又沉下去,月亮升起來,照得院子裡一片慘白。
程逸就那麼蹲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夜裡起了風,吹得樹葉沙沙響,程逸沒動。
露水落下來,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程逸沒動。
東方泛白,天快亮了。
程逸的眼睛已經熬得通紅,血絲密布,他盯著林安那張臉,盯了一夜,那張臉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忽然——
「師兄。」
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哼,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程逸渾身一震,猛地撲到坑邊。
林安的眼睛睜著,正看著他,那雙眼睛深陷在眼眶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光。
「等著!」程逸聲音都在抖,「我馬上把你挖出來!」
他趴下,伸手就要刨土。
「別……」
林安的聲音更沙啞了,像是砂紙在磨,「就……這樣。你還有藥嗎?」
程逸伸出去的手頓住。他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又把剛才刨開的土往回填。
「有!有有有!」
他手忙腳亂地填著土,嘴裡念叨個不停,「固本培元的,療傷的,我都有。你等著,我這就去拿!」
土填實了,他爬起來就往屋裡跑。片刻後端著一個木盒沖回來,蹲在坑邊,把丹藥一顆顆往林安嘴裡塞。
林安費力地咽下去,喉結動了動。
程逸又餵他喝了幾口水,看著他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師弟,你感覺怎麼樣?」
林安扯了扯嘴角,那動作在他那張皮包骨的臉上,看起來有些瘮人。
「還行。」他的聲音還是沙啞,但比剛才清晰了些,「再讓我埋兩天。」
說完,林安閉上眼,運轉功法療傷。
程逸蹲在坑邊,看著他那張臉,看著那微弱起伏的胸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松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往後一坐,靠在旁邊的樹上。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五月九日。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暖融融的。
坑裡的土忽然動了一下,一隻手從土裡伸出來,枯瘦得像雞爪,沾滿了灰白的粉末。接著是另一隻,撐著地面,緩緩把整個身體從土裡拔出來。
林安爬出來了,渾身都是元石碎裂後的灰白粉末,站在陽光里,像剛從灰堆里爬出來的乞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還是瘦,但比三天前好多了,至少能看到一點肉色。
他打開面板:
【姓名:林安】
【年齡:19】
【斬念刀·大師 464/1200】
【青玉心法·大成 558/1000】
【踏風身法·大成 680/1000】
【還精魔典·大師1978/3600】
【天稼元靈功·熟練878/900】
【種地(神MAX)X技巧(神MAX)】
【境界:真元境初期(198/50000)】
【狀態:蠱毒入體,中毒】
修為倒是沒變,天稼元靈功的進度倒是漲了一截,離大成不遠。
最重要的是——
林安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聯繫。
腳下的大地,傳來一絲絲溫熱的氣息,順著腳底緩緩匯入身體,不需要刻意運轉功法,地脈之氣自然而然地流入,這是以前沒有的。
而心臟深處,林安能感應到一個小小的東西蜷縮著,安靜得像睡著了。
噬元蠱,正在沉睡。
林安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有發育的時間。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程逸。
程逸倚在樹上,手裡拋著一個布包,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見他看過來,抬手把布包扔過來。
「接著。」
林安伸手接住,是一套乾淨的衣物。
「感覺如何?」
林安抱著衣物,忽然笑了一聲。
「活著真好。」
程逸也笑了,兩人對視一眼,滿是慶幸。
沉默了一會兒,程逸開口:「師弟,那些元石……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