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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亂命

2026-05-23 04:18:50 作者: 火牛風雲

  第98章 亂命

  靳歙厲吼瞬間變成驚叫,雙眼瞳孔急劇漲大,生死關頭,潛力勃發,玄龜般猛力一縮脖頸,強行將腦袋佝僂在了前胸。

  鐵瓜幾乎貼著他的頭皮,「嗚」的飛掠而過,掃了一個空。隨即「吧唧」—

  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轉而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靳歙口鼻耳鮮血噴濺,一陣難以耐受的劇痛傳來,似乎後肩已被砸個碎裂。

  這處肩胛骨,正是上次挨了韓信一矛之處。而今剛養了個七七八八,那知又挨了這一錘,算是廢了。

  靳歙滿腔擊殺韓信的豪氣,化作冷汗跟隨鮮血,從口鼻耳間流瀉了個乾淨。

  在韓信第二鐵瓜砸來之前,他扭轉身,連滾帶爬,向後逃竄的那叫一個肝膽俱裂。

  「和開水沒有什麼兩樣的沸物!」韓信追擊不及,不屑冷然一笑,心頭也很是意外自己這蓄勢十足的一錘,居然依舊被他避過。

  跟隨靳歙衝鋒的漢營兵士,眼睜睜看著靳歙這位主將,不過一個照面,就被韓信打得喪家狗一樣扭頭逃回來,盡皆膽寒,齊齊半途收住步伐,揮舞著兵器,對齊營兵士虛張聲勢叫囂著。

  他們算盤打得也是極美,只要能夠牽制住齊營兵士,等爬到城頭上的項襄軍趕到,則大局抵定。

  只能說,他們想的是很美,也僅僅局限於想一想。

  韓信舉起手臂,向後一揮手。

  身後齊兵接到軍令,其中數百名上前兩步,越眾而出,挽弓拽弦,將一根根箭矢激射出去。

  漢營兵士大訝,本能以為韓信是氣瘋了。兩軍距離如此近,一個衝鋒就將完成接戰,利用箭矢攻擊,至少浪費一半,隨便有點軍事素養的將領都不會下達這等離譜軍令。

  

  接下來,這些兵士卻發覺不妙了。這些箭矢全部從他們頭頂上空飛過,直射向了身後的城牆去。

  待他們倉促回頭看時,這些箭矢赫然是一支支火箭,射在身後的城牆上,落在城牆上散落擺布的爛木頭、馬騾草料,「呼」「呼」「呼」聲響中,幾乎彈指間,一道道火浪騰空衝起。

  「我糙了你的!」逃回陣列的靳歙,看到這一幕,全身寒徹,脫口大罵不已O

  這些爛木頭、馬騾的草料,攻破城牆急著攻下整座城池的靳歙,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那裡想到這是韓信早早就預備下,用意而今陰自己一把。

  火焰蒸騰,繚繞騰空,熱浪滾滾,距離老遠,人就被烤炙的難以耐受。

  項襄麾下剛剛衝上城頭的幾千步軍,可是慘了,不等站穩腳跟,一條條火舌已經急吼吼的撲擊過來,劈頭蓋臉無比熱情舔舐過來。

  這支漢兵那裡經受過這等過火的對待?直被舔的不斷發出驚慌尖叫。有些腦袋不靈光不知躲閃的,已被火焰深情擁抱住,在火海中悽厲慘嚎著,瘋狂跳竄著,讓人毛骨悚然。

  心膽破裂的兵士,就想從攀爬上來的雲梯撤退回去。待見雲梯上爬滿了袍澤,有些不管不顧,猛然衝撞上去,抱著三四名袍澤一起飛滾下去。有些則眼一閉牙一咬,飛身自城頭上跳了下去,英勇的一塌糊塗————

  對於發生在城頭上的這一幕幕大烤活豬的生動劇目,靳歙雖然看不到,但想也想到了,知不用指望項襄這支步軍能來匯合援救了。

  他欺負韓信這支軍少,還想再鼓動一下士氣,與韓信軍在這廣場上硬拼一下,那知就連他這個微不足道的心愿,韓信都不留給他。

  隨著韓信又一聲令下,一支百人眾的騎軍,從街巷內聲勢驚人的衝突出來,吼叫著,對著他們沖卷過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此落下,靳歙終於徹底認命。

  他一邊對兵士下達迎戰的軍令,一邊強忍著肩骨的疼痛,無比乾脆扭轉頭,尋了一處火勢最小最弱的城牆,悶頭攀爬,幾乎將夯土台階蹬的冒煙兒,就要越過城牆,逃出城去。

  「靳歙逃了!靳歙逃了!哦耶,你們這些蠢貨,還玩他母的什麼命?」齊營兵士跟隨這一百騎軍之後,一邊對廣場上的漢兵衝殺,一邊大聲吼叫著,給這些漢兵放氣,敗壞他們的戰意。

  不用他們喊,見到身後火焰騰空,這支漢兵就知陷入絕地,等不來援軍了。

  故而都一直不住眼看著主將靳歙,看他有沒有韓信那絕境中開啟出生路的逆天手段。

  這時發覺這廝不僅沒有,居然還讓他們做炮灰,拖住齊軍,便於他自己逃命,當場不幹了,有一個算一個,逃的那叫一個人人爭先,唯恐落後,都尋找火焰微弱處的城牆,拼力攀爬。


  只是那裡有那麼多火焰微弱之處?不可避免,兵士們聚集成一坨坨的,拼死爭搶下,不等齊軍殺過來,自己先內訌殺伐起來————

  在親衛拼力護衛下,靳款冒煙突火,付出了頭髮眉毛燒掉一半,滿臉滿手燎炮的慘痛代價,終於爬逃到了城頭上。

  項襄麾下衝上城頭的兵士,除了被燒死,被跌死,剩餘的這時已重新撤退到城下去了。

  聞聽城內漢營兵士相互爭搶逃命發出的絕望厲叫,靳歙一顆心血淋淋的,站立城頭面露不忍,躑躅不去。

  親衛們急了,暗自抱怨:剛才您老人家爬牆逃命,那叫一個冷酷血腥,砍殺起擋在身前的漢兵,毫不手軟。而今逃出絕境,又想起自己主將職責,假惺惺演起來了?趕緊跑吧,這兒還不足夠安全呢。

  親衛們簇擁上前,一邊假意安慰著,一邊手腳不慢,將靳款強行扶上一架雲梯,自城頭順溜溜的放到了城下去。

  腳踩城外的土地,算是真正安全下來的靳款,轉頭四顧,發現身旁除了百餘親衛,跟隨他殺入城內的四千由騎轉步、來自燕趙之地的精銳軍士,逃出不過數百,堪稱全軍覆沒,禁不住雙眼發直,喉頭一陣陣發腥。

  城頭上突兀大火冒起,項襄麾下軍隊衝上城頭,被燒死了好幾百,又跌死了好幾百,剩餘的迫不得已全部退到城下。

  望著大火繚繞噴吐,被隔絕不知城內戰情,無計可施的項襄急得直跺腳,站在城前不遠處,與呂釋之、齊受聚在一起,緊張商討著對策。

  「靳歙將軍命我帶領大軍,翻越城牆,與他匯合,攻占全城。那知被這把大火阻攔。攻入城內的靳歙將軍,不會有所差池吧?」

  項襄作為背叛項氏家族的大楚降將,投入漢營後,作戰一向極為賣力,而今接到靳歙軍令,卻遲遲進入城內不得,有違抗軍令之嫌,不免憂心忡忡。

  「項將軍無須擔憂,靳歙將軍帶領有四千軍,許倩帶領有五千軍,近乎一萬大軍,即使沒有你,也足以穩住城內局面。待火勢熄滅,你帶領大軍再行越進城去,匯合靳歙將軍,也是不晚。」呂釋之捻著鬍鬚,一臉不以為然,悠悠然對項襄道。

  在呂釋之看來,彭城城牆已經被攻破,又有足足一萬大軍越城牆殺入進去,可謂大局已定,將彭城收復毋庸置疑。這把火,應不過是齊軍絕望之下的垂死掙扎而已,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齊受也是連連頜首,持相同意見,甚至還「嘿嘿」笑著,開了一個玩笑:「這把火,別是靳歙將軍親自下令燒的吧?也許是攻陷彭城太過順利,忽然不想你進去,分薄了他大破彭城的功勞了。」

  項襄這個腦子有些不夠用的,居然沒有聽出齊受話語中的調笑,眨巴著眼想了想,大為認同的點了點頭,感覺很有道理。

  「三位將軍,靳歙將軍自城內越了出來,剛剛掉落在城牆前。」這時有項襄留在城下的軍官,疾步跑過來稟報。

  「什麼?」項襄與齊受、呂釋之一個哆嗦,面面相覷,一陣不妙感覺生出。

  靳歙即使戰力通天,也不至於這麼短時間,就將彭城給全部收復了。既然彭城沒有收復,他卻突然自城內跳出來,那答案只有一個,說明城內戰局並不順利。

  三將沒有二話,帶領親衛,急吼吼趕了過去。

  趕到城牆下,三將見靳歙遍身焦黑,滿身燒傷,耷拉著一條半死不活的手臂,完好的右手扶著大矛,喘得像是一條跑了一百里的老狗,盡皆大吃一驚。

  一時間,剛才還信誓旦旦彭城已破重新落入他們漢營手中的三將,被這超乎想像的一幕給干沉默了。

  靳款的這副模樣,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三人想到戰局不利,但也沒有想到會不利到這個地步,—一這是直接全軍覆沒的節奏?!

  治粟內史大人有些急眼,最先開干,聲色俱厲:「靳將軍,你這是什麼造型?玩的什麼行為藝術?身為當世名將,帶領占據絕對優勢的兵力,攻破城牆,殺入城內,怎麼說?怎麼就你光杆主將逃出來了?

  那一萬大軍呢?我問你,一萬大軍哪兒去了?」

  齊受趕緊招來軍醫,給靳歙收拾傷勢。

  面對呂釋之的質問,靳歙一邊任憑軍醫包紮,一邊撩起眼皮斜了他一眼,沉悶道:「還有什麼好問的,這一切還不夠明顯嗎?

  心呂釋之一聽,雙眼一黑,萬難相信之下,依舊心存一絲僥倖:「你、你別蒙我。你總不能真將一萬軍,都葬送在了城內吧?城內齊軍,最多七千左右,怎麼可能將你們一萬軍給吞掉?況且南、東、北三面城牆,還有朱通、王恬、陳倉三將各率五千軍在攻城。快說,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呂釋之話未說完,南、東、北三面城牆,也紛紛傳來信息,各自引領五千軍攻入城內的朱通、王恬、陳倉三將,無一例外,全部折戟沉沙,被齊軍利用城內街巷戰,反敗為勝,兵士折損慘重,重新被趕出城來。

  唯一的好消息是,朱通、王恬、陳倉三將,麾下大軍僥倖沒有全軍覆滅,每人還帶回了近乎三千殘軍。

  呂釋之一顆心徹底冷了,整個人也進入了暴怒狀態,像是赤腳踩在了燒紅的鐵板上,不住用力竄蹦著,對著靳歙,罵的那叫一個剝皮抽筋,充分向旁邊的項襄、齊受等將領,詮釋了什麼叫「戰敗的將軍不如狗」:「靳歙,你這個豬狗不如的,你即使趕著一萬頭豬,也不至於不到半天工夫,就被不過七千的齊軍,給宰了個這般乾淨!那都是我劉家的軍隊,耗費的都是我劉家的錢糧,你這般肆意浪敗,你崽賣爺田心不疼。你這個畜生,你是不是投靠韓信了?我要向漢王參你,狠狠的參你!」

  靳歙剛才在城內,被韓信給揪住了,按在地上用足氣力的好一通摩擦,本來就像是王八吃了燒紅的秤砣,五臟俱焚,心魂俱痛。

  那知道逃出城來,呂釋之這位同僚,不僅沒有安慰寬解之語,反而上來就是悶棍痛擊,直氣得脖頸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蛇,瞳仁里燒著兩簇堪堪失控的火焰,連腰間革帶都在劇烈起伏中崩斷了卡扣,拔劍厲吼:「呂釋之,老子忍你很久了!漢王一日沒有王命傳來,我就一日是彭城漢軍陣營的主將。身為下屬,詆辱主將,你好大膽。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斬了你!」

  剛剛被軍醫包紮好的左臂吊在胸口,纏裹的雪白絲綢,在微風中輕輕顫抖,像一道飄搖的招魂幡。

  「嘿,你老母的,遇上韓信,你狗屁不是;對上本內史,你倒是來勁了是吧?這不是標準的內讓內行、外戰窩囊的廢物嗎?

  在此我不妨奉勸你,以後別騎馬了。我算是看出來了,對上韓信,你註定步行(不行)。哼,有實力可以裝逼,像你這沒實力硬裝的,妥妥的就是個逼。」

  呂釋之知曉靳歙就是過過嘴癮,根本不敢殺自己,唾沫飛濺,肆無忌憚,話里話外都在將靳歙往絕路上逼。

  眼看戰局一塌糊塗,兩位長官又要鬧內江打起來,齊受、項襄,以及匆匆趕來的朱通、王恬、陳倉諸將,忙你一言、我一語進行勸解著:「兩位都少說兩句————」

  「我說句公道話————」

  「我向來說話直,對事不對人,這事————」

  最後好說歹說,諸將總算將呂釋之給勸走了。

  靳歙話沒有說錯,漢王王命一日不到,那怕他將仗打成一坨屎,也是誰也動不了他,依舊還是彭城漢軍的主將,他們這些將領,也依舊還要聽他命令。

  靳歙瞪著一雙圓鼓鼓的眼睛,充滿了裸赤赤的血腥,凶氣十足的對著諸將環視一圈,一字一頓道:「此戰失利,罪責在我。但凡漢王怪罪,我一力承擔,與你們無關。」

  靳歙這一番定心丸發下來,齊受諸將都明顯鬆了一口氣,神色大見和緩。

  靳歙面容冷冽依舊,話鋒一轉:「但這一戰還沒有結束呢,韓信城內軍隊,最多還有四千,我們卻還有一萬餘步軍,六千騎軍,依舊有一戰之力。接下來,爾等務必繼續用命,跟隨我,與韓信決一死戰。」

  諸將一聽,面容大苦:還要打?

  到了這一步,諸將對靳款能夠戰勝韓信,是一丁點兒信心都沒有了,同時心頭對韓信的用兵,不免滋生出濃重的懼意。

  他們盡皆看出,靳歙對上韓信,像是落入了越奮鬥作戰、就賠得越多敗得越慘的怪圈,因而當前,老老實實坐等漢王新的王命下達,無疑來得更為穩妥。

  「怎麼都不吭聲?說話!莫非你們也膽敢藐視我,不懼我的軍法了?」靳歙話語像是自地底吹來的陰風,帶著徹骨的寒意。

  諸將無奈對望,俯首應命。

  靳歙滿意點頭:「將騎軍、步軍,全部集結到城南,背靠泗水,安紮營寨。

  打開庫藏,取金銀布帛,重賞士卒,振奮士氣。明日,匯聚起所有軍隊、攻城器械,全力攻擊南面城牆。我,還有你們,全部帶頭進攻。不破彭城誓不還!」

  聞聽靳歙斬釘截鐵的話語,孤注一擲的瘋狂模樣,諸將心頭狂跳,卻不敢怠慢,躬身高聲應喏。

  一向嘴臭的齊受,忽然想到,軍營中的金銀布帛錢幣,都掌控在呂釋之手中,對於靳歙的這番「亂命」,就怕不會聽從。

  然而見靳歙一副完全上頭不管不顧的架勢,顯然根本不怕得罪呂釋之,就暗暗咽了口唾沫,將疑問的話語也給咽了回去。


  「彭城內齊軍守軍,負隅頑抗,就怕我們的兵士,將死傷不輕。」一直保持緘默的項襄,這時皺眉開口道。

  「那就再搜刮幾萬黔首,驅趕著同時攻擊四面城牆。然後我用抽籤方式,將精銳兵士,隨機安排到那面城牆,進行突襲。

  哼,我都不知道精銳兵士會攻擊那面城牆,我就不信韓信能算到!用黔首牽制住齊軍,用精銳兵士突襲,絕對會一舉建功。」靳歙強忍著胳臂疼痛,咬牙切齒道。

  諸將齊齊動容,相互對望,大覺此計可行。

  齊受面色一陣躊躇,道:「彭城周邊縣鄉,心向齊營的黔首,都被咱們搜刮的差不多了,沒有那麼多替身羊了。」

  彭城被韓信攻下,任命鄭安其為縣令。鄭安其崽賣爺田心不疼,將呂釋之辛苦征繳的糧食,大肆散給彭城周邊鄉里的黔首,盡收這些黔首之心。

  靳歙對彭城圍困狂攻,就將這些心向齊營的黔首給盡數捉拿了來,驅趕著攻城,而今堪堪死盡。

  靳歙陰沉沉道:「彭城周邊鄉里沒有,就去周圍傅陽等縣的鄉里去驅趕。不過一群狗羊一樣的黔首,能生的很,死多少,後面還會冒出多少。

  「1

  諸將一聽,目瞪口呆。為了攻下彭城,這廝這是已經不顧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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