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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難勸

2026-05-30 12:12:39 作者: 火牛風雲

  第100章 難勸

  將領陳倉像是便秘了多日一樣,一臉憋悶,心頭大吼:「我槽了的,韓信這是針對己方的步軍,特意設下的陷阱啊,這還怎麼玩?」

  靳歙也是頭皮冰涼,到了這個時候,他自然清楚,坐鎮後營的朱通、王恬二將,是說了謊話,糊弄於他了。齊受中郎將勸阻他的話,是正確的。

  心頭恨意滔天,他恨不得飛到朱通、王恬二賊面前,用槍將他們給生生捅成蜂窩。

  然而,也就只能想想,眼前戰局迫在眉睫,急需他指揮處置。

  騎著高頭大馬的韓信,長矛一揮,沉喝一聲:「殺!」

  四千齊步軍推著「雙輪拒馬」,爭先恐後,叉開的「U」形雙腿,叉的更大,對著漢軍的「拳頭」就包夾了過來。

  不得不說,韓信牙口就是好,胃口也不錯,這是企圖將漢營四千步軍給原地包圓,全殲於此。

  「將軍,怎麼辦?韓信這廝,簡直像是你肚子裡的腸子啊,你的這番重拳出擊的謀算,他是瞭若指掌,並且針對性進行布局。

  也不知是他太強,還是你太次,被他將你給算的死死的,這仗還怎麼打?

  無論怎麼打,咱們看上去也是自己找死啊。

  生死關頭,陳倉口不擇言,也顧不上靳歙這位主將的臉面,滿臉焦躁的叫道。

  靳歙面頰通紅一片,不斷抽搐著。陳倉話語雖然難聽,卻又是實情,這等局勢,即使霸王親至,也是無力回天。

  靳歙也是個狠角色,強忍著錐心之痛,當機立斷,毫不遲疑,下達軍令道:「騎軍,迎擊!步軍,速退!」

  既然明知必敗,那還不如能逃多少是多少。有親衛騎軍牽制,加上轉頭先逃占據先機,怎麼也不至於被包了圓。

  聞聽到靳歙軍令,原本已渾身觳觫的漢步軍,如蒙大赦,將火把一丟,兵刃一扔,輕裝上陣,逃竄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不遺餘力。

  

  「今夜漢步軍能夠逃出多少,在於你我二人身上。我將身先士卒,親自斷後,護持住漢步軍後路,避免被齊軍給捅了後眼。還望你能助我。」靳歙對著陳倉大喝。

  陳倉頭腦一熱,高聲吼道:「將軍不懼死戰,陳倉又有何懼之?願隨將軍迎賊。」

  靳歙大喜:「好!好!你我戮力同心,同舟共濟,齊軍雖強,也足以阻之。」

  靳歙與陳倉率領各自親衛騎軍,就此逆流而上,對齊軍衝去,為漢步軍爭取到足夠的逃命時間。

  一見漢步軍窩囊到這個地步,連戰都不敢戰,直接玩起了腿腳健壯大比拼的遊戲,齊軍像是色浪看到了驚慌而奔的美女,整個人從頭到腳每一個細胞都興奮起來。

  所有步軍直接丟棄掉「雙輪拒馬」,揮舞兵刃,瘋了一樣追砍起逃竄的漢步軍。

  韓信帶著鄭申、陳豹、邱獲,引著一支騎軍狂卷過來,向著漢騎軍迎去。

  「靳歙,都說將軍難免陣上亡」,今夜何妨酣暢淋漓戰上一場。一味逃命不敢力戰,沒得讓天下英雄嗤笑。打仗廢物、逃命第一」,這又是什麼好名聲?我要被這麼辱罵,我早沖入敵陣,被亂矛扎死,用自己的死,去打他們的臉了。」

  韓信一邊對靳歙長聲喝罵著,一邊長矛揮舞,徑直暴刺過來。

  對於韓信的撩撥,靳款又沒有活夠,怎麼會上鉤?

  上次他挨了韓信一矛,傷勢剛剛養了個七八,今日又挨了韓信一記流星錘,傷上加傷,對於與韓信鬥戰,已然產生濃重心理陰影。

  面對韓信飛刺的亂矛,他勉強遮攔幾下,尋了個隙,一撥馬,向後就竄,卻將陳倉給遺在當地。

  死道友而不是貧道,靳歙算是將這一手給玩明白了。當然,靳歙主將也是很講義氣,打定主意,回去後,陳倉的撫恤,一定加倍給予。

  陳倉打著打著,突然發現變成自己獨戰韓信,扭頭看靳歙,已逃出去了老遠,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靳歙,我槽你祖宗的,你這個無恥混帳,這就是你所說的戮力同心,共同迎敵?」

  陳倉一邊將靳歙祖宗十八代操的在地底下直撞棺材板,一邊硬著頭皮迎戰,一邊又展眼撒摸,企圖也尋隙逃竄,可謂忙得不可開交。

  剛剛被靳歙給跑了,韓信已經很是不悅,那裡能再被他給逃了?一根長矛傾力施展,密如驟雨,急如暴風,對著陳倉劈頭蓋臉的暴擊而下。


  不多久,陳倉就被強幹得全身酸麻,支撐不住。

  他真箇急眼了,情知再拖延,將真有不忍言之事發生,暗一咬牙,一晃身,用後背硬挨了韓信一矛,然後趴在馬背上,向後一溜煙兒的急逃。

  一直惡狼般在周圍巡遊的鄭申,縱馬沖近,長矛飛刺,就此將陳倉給扎落馬下,死於非命。

  在親衛護持下逃竄的靳歙,就見齊步軍化作一個又一個浪頭接連打過來,每一個浪頭下去,拖曳逃在最後的漢軍,就憑白消失一大塊。

  乾淨的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漢軍局勢完全崩垮,不可收拾。

  看著如同潰散的蟻群般,淪落到任人宰割吞食的軍隊士卒,靳歙雙眼赤紅。

  想到一場豪賭化作一場泡影,他心頭悲憤無以復加,發出一聲竭斯底里的嘶鳴:「上耶,待我靳歙何薄?他韓信何德何能,能夠屢屢勝我?」

  一番惶急逃竄,終於靠近了漢營,靳歙緊繃的心弦,稍稍松活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猛烈鑼響,漢營大門洞開,一支漢騎軍自營地內急急沖了出來,對他們這支慘不堪言的漢軍接應過來。

  精疲力盡的靳歙,大喜過望,大聲厲呼,對著這支騎軍下達軍令道:「殺!

  殺啊!將追擊的齊軍,給我殺個乾淨。」

  一直引騎軍追殺在一線的韓信,吃了一驚,頗感意外。

  他知曉漢營中還有數千軍留守,加上剛才漢騎軍也沒有全殲掉,漢軍實力不容小覷。這一戰雖然沒有達成包圓全殲漢步軍的預算,但這一番追殺下來,也算重創於其,就此下令,命步軍停止追擊,緩緩收軍,徐徐退返彭城。

  見齊步軍開始撤退,那支漢騎軍也借坡下驢,對靳歙的命令置若罔聞,主動勒馬收勢戒備,沒有對齊軍進行新一輪的衝殺,轉而護持著死傷悽慘屁滾尿流的漢步軍逃進營壘。

  精疲力竭的靳歙,死裡逃生,長鬆了口氣。

  轉頭四顧,他發現親衛折損了七八,四千步軍更剩餘不足兩千,陳倉也果不其然戰死軍中,禁不住沮喪不已,整個人都軟塌塌下來。

  飛快退走的齊軍,這時忽然嘴賤的遠遠拋來一陣呼喊:「靳歙將軍,大齊之友!靳歙為將,大齊之幸!」

  身為將軍,獲得敵營這般「讚譽」,還有比這更令人羞辱的嗎?

  靳歙原本心頭氣憤、悲痛、惱怒,交織一團,幾乎原地炸裂,而今再聞聽這番「誇讚」,再也受不住,一仰頭,一口鮮血噴泉一樣,噴濺起老高。

  接應的漢騎軍,為首的三名將領催馬迎了上來,赫然是呂釋之、齊受、項襄。

  呂釋之看著靳歙的慘樣,暗嘆口氣,面露同情:只以為這廝,此番是鹹魚翻身了,哪曾想,最終結局,卻是被韓信給煎了個兩面金黃。噫,老老實實做一條鹹魚不香嗎?技不如人,還折騰不休,卻不是自找的?

  齊受也是大搖其頭,大為腹誹:「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不要去追擊韓信,繼續去觸霉頭。縮回營地,方為上策。你自己幾斤幾兩,還不清楚嗎?根本就不是韓信敵手,玩不過他,還一味的強幹硬上,這不是自己找虐?嗨,偏偏就不認命。還是治粟內史說的好,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靳歙輸到現在,齊受這位騎軍中郎將,已經很難保持對他的最基本尊重了。

  項襄面色震動,大為驚異,對於靳歙吃敗仗,倒是不意外,感到意外的是,怎麼敗得這麼快?

  項襄暗自嘀咕不已:「足足四千精卒啊,對面齊軍不也就是四千軍?兵力相仿,勢均力敵,卻敗得這麼利索,莫非四千精卒都患了見花謝,不等接戰,搶先一泄如注?」

  靳歙劇烈喘息著,指著項襄、齊受大罵:「我剛才命令你們衝殺齊軍,為何不從?不遵軍令,臨陣怯戰,信不信我就地斬了你們!」

  齊受倒也罷了,直接歸屬於靳歙統御,他可以任意斥罵;項襄卻是不同,一來是降將,出身項氏家族,身份特殊,為了千斤市馬骨,漢王對之也是頗為客氣;

  二來歸屬於東海郡丁復節制,並非他的麾下,還是千里迢迢前來馳援,而今被他指著鼻子一通辱罵,面色自然就有些掛不住。

  靳歙見二將,一個面色訕訕,泛現潮紅,一個麵皮耷拉,冷若寒鐵,知曉自己暴怒之下,罵的有些過火。

  加上事已至此,再怒也是白搭,強行收斂火氣,喝道:「速速回營整頓軍士,盡散金銀布帛,分發酒肉糧食,大加犒賞,提振士氣。明日集結起來,繼續組織進攻彭城南城牆。同時傳令周邊縣鄉縣令、縣尉,押解五萬黔首民夫,前來參與攻城,務必明日徬晚抵達第一批。


  今日之戰,雖然我們漢營折損慘重,但是韓信也不好過,麾下軍隊疲乏至極。當務之急,絕對不能讓他獲得喘息之機,一定要繼續保持對他的威壓進攻態勢。」

  隨著靳歙揮舞手臂,神情高昂,侃侃而談,現場卻是一片死寂。

  除了火把「叭」燃燒,再無絲毫聲音。

  項襄、齊受等將領,連同圍簇周圍的一眾軍官,全部木呆呆勒馬站立當場,像是一群聾子,一個字也沒有聽到。

  靳歙見之,心頭怒火又有壓制不住的勢頭:「我的軍令,都沒有聽到?怎麼跟一群死人一樣,不會喘氣了?」

  這罵的可太狠了。

  靳歙剛才在彭城下所言沒錯,他的主將之位,只要漢王不下達王命,仗打的再屎,這些將領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兒,一旦違反,被他斬殺,那都是白死。

  然而事情就是這麼邪門,而今他連番軍令下達,諸將居然齊齊沉默相對,對他主將權威的挑戰,簡直不能再明顯了,自然不由得他怒火噴發。

  靳歙暴突的雙眼殺機畢露,對著諸將不住巡,顯然打定主意,就要挑選一個,殺之立威了。

  「閉嘴吧!」一直勒馬站立在火把陰影中的呂釋之,忽然一聲低喝,挺身而出,對靳歙噴來。

  靳歙被罵得一愣,猝然側頭,見呂釋之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塊爛肉,厭惡又倨傲,再見周圍將領、軍官的沉默,心頭猛的一沉。

  果不其然,就見呂釋之接下來,正眼也不看他,對周圍親衛吩咐道:「靳歙將軍今日作戰不利,損兵折將,大敗虧輸,連帶自己也身負重傷,不能視事。根據大漢軍律,我這位治粟內史,作為彭城漢營僅次於他的第二將領,在此接手漢軍指揮。—一都還愣著幹什麼,速速扶著靳歙將軍,去營壘治療養傷。」

  靳歙心頭不安變為現實,直驚怒交集,又面色震恐,難以置信。

  作為浸淫漢營多年的老油條,他如何不清楚,在韓信連番暴擊之下,自己連戰連敗,連帶著這些將領、軍官被打怕,沒有心氣繼續與齊軍作戰,因而不約而同聯合起來,想換掉自己這位主戰的主將了。

  看著搶班篡權的呂釋之,靳歙鼻孔大張,兩道白氣噴吐如柱,恨不得上前生啖其肉。

  然而身為漢營名將,事已至此,無可挽回,靳款大局觀還是有的。

  他強忍恨怒,咬緊牙關,寒冽的聲音自牙縫裡擠出來:「呂釋之,你權任主將,將如何做?彭城內還有四千軍,韓信小兒用兵神鬼不測,你可抗得住?」

  對此,顯然呂釋之早有計較,冷嗤一聲,直接對諸將下令道:「速速整頓兵士,拔營起寨,架起浮橋,今夜全部退過泗水河,於河南岸紮營。」

  項襄、齊受諸將,不同於面對靳歙的置若罔聞,同時拱手,大聲接令。

  在遠遠的一團旗幟陰影下,也有兩名將領躬身應命,赫然是步軍校尉朱通、

  王恬。

  靳歙如遭錘擊,差點又一口鮮血噴出,特別看著悄咪咪躲藏在陰影里的朱通、王恬二將,更是一陣眼冒金星,胸口氣血翻滾。

  好啊,這兩個導致自己此戰大敗的罪魁禍首,不等自己處置,已經搶先搭上了呂釋之。有了呂釋之的庇護,他們搖身一變,成了謊報軍情無罪,反戈一擊有功了。

  嘿嘿,自己拎著腦袋,在前方與韓信玩命廝殺,這些混帳在後方軍營,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合謀將自己給掀下主將寶座。

  還真是厚黑無恥至極。

  當然,到底是呂釋之主動遊說的諸將,還是諸將一起勾搭的呂釋之,現在來看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這位主將因為吃的敗仗過多,直接遭麾下將領集體拋棄,剝奪軍權,這等亘古未有聞所未聞的奇恥大辱,一旦傳揚後世,自己必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不可。

  甚至,恥辱柱都將以自己為恥辱。

  而自己的恥辱越重,韓信身上的輝煌,相反顯然也將越盛,無疑這讓靳歙更難以忍受。

  然而眼下局勢,這些還不是最重要、最急需處置的。

  靳款長長吸了口氣,強行鎮定心神,推開名義護送實則押解的兵士,對呂釋之肅然道:「內史,大軍撤退到泗水南岸,萬萬不可啊。正因為我們大軍連戰連敗,才更應該繼續保持對齊營的進攻態勢,以攻代守。

  當前局勢,漢齊兩軍,像是兩虎相爭,都已筋疲力盡,誰能夠堅持到最後,誰將取得最終勝利。而今我們捨棄進攻,主動後退,給齊軍以喘息,此乃自尋死路。」


  呂釋之緊皺著眉,一臉不耐煩聽靳歙滔滔而談,聽到最後,再也忍不住:「放你老母的屁!趕緊給我滾!聽信你的,漢營最後的這點家底,也都要點滴不剩全折進去。

  哼,韓信獨身趕來彭城,為的不就是擊潰我們這支漢軍,給他駐紮取慮縣的大軍,開拓出退路嗎?

  既然如此,我們偏不如他願,退往泗水南岸,牢牢將他們這支軍拖住。有泗水天險,我就不信他韓信是神祇,能夠讓齊軍飛過來。要是他敢渡水,呵呵,我們就敢半渡而擊,保證一舉潰之。」

  對於呂釋之這番無異於兒戲的話,靳歙越聽越焦躁:「你太小看韓信,區區一條泗水,如何能夠阻得住他?何況他還是以水戰起家。即使退一步說,你將他成功牽制在此。他取慮縣的大軍,日夜兼程,趕返回來,兩下夾擊,咱們這支小小漢軍,又將如何應對?」

  「取慮縣的齊軍,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兒,是坐鎮取慮縣的漢營將領,坐鎮東海郡的漢營將領,所需要考慮的。我僅僅當前牽制住這支齊軍即可。

  至於今日靳將軍作戰表現,當前彭城戰局態勢,我已然派人,連夜通報給漢王了。」

  靳歙一聽,呂釋之這是將彭城戰敗之罪,全部扣在自己頭上,由自己承擔,這是唯恐自己不死啊!他自己卻是擇得乾乾淨淨,體體面面接手第二階段戰事,像是不染污泥的白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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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歙將軍,大齊之友!靳歙為將,大齊之幸!」身為一名將領,得到敵軍這般讚譽」,還有比這更恥辱的嗎?呸!放在我身上,我早一劍抹脖子以證清白了。」呂釋之最後對著靳歙,冷冰冰丟下一句話道。

  聞聽這話,靳歙身軀像是蕩漾春風的柳條,晃了又晃,盪了又盪,終於,一張嘴,又一口鮮血再次噴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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