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小民
雍齒伸長脖子,焦急眺望著韓信與丁復交手的主戰場。
一邊看,他一邊對盧罷師不屑大罵:「蠢貨,拼什麼命?坐等主戰場分出勝負不好嗎?」
就在此時,主戰場方向傳來齊軍震天價的歡呼,與漢軍驚慌崩潰的喧囂。
遠遠望去,閻澤赤旗幟倒下,漢騎兵四散奔逃。
閻澤赤軍被打崩了。
雍齒見狀,對丁復痛快淋漓的就破口大罵上了:「明明可以攻破下相,非要留著釣韓信。韓信倒是釣來了,可你吃得下嗎?這不被活活撐破肚皮了?
給你說過,像韓信這等人物,英布、彭越、靳款,都接連敗在他的手裡,就憑你丁復,也想戰勝他?老母豬舔磨盤,想痴迷心了。
軍師得知此敗後,有你的罪遭,當然,那時候你還活著的話。至於爺爺,可不陪你玩了。」
雍齒在十幾名親衛護持下脫離戰陣,爬伏在馬背上,一溜煙兒就逃。
決斷之乾脆,動作之利落,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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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直到他遠遠逃離了戰場,他一句撤退的命令都沒有下達,兩千與「雙盧」苦戰的漢步軍,被他完全給捨棄掉了。
一直在死死盯住雍齒動向的盧罷師,大喜過望,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雍齒逃了!雍齒逃了!漢軍敗了!漢軍敗了!」
他身邊的親衛大喜,也立刻跟隨齊聲吶喊。
盧卿在正面聽得真切,精神大振,也立即命令全軍齊聲高呼:「雍齒逃了!」
「漢軍敗了!」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呼喊聲如同瘟疫般迅速在漢軍陣中擴撒。
正苦戰的漢軍步卒驚疑不定地回頭張望,果然看見自家主將的旗幟正在飛速遠去,雍齒本人更是快馬加鞭,背影都快看不見了。
剎那間,這兩千漢步軍軍心大亂,徹底崩塌。
士兵們再無戰意,發一聲喊,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追!降者不殺!頑抗者死!」盧卿與盧罷師豈會放過這等良機,立即揮軍掩殺。
盧卿見自己沒有援助上主戰場不說,反而是主戰場大勝,反過來帶賴自己步軍獲勝,大為鬱悶。
***
丁禮見雍齒精滑如水猴子,閻澤赤軍一潰敗,直接捨棄摩下步軍,帶領一部分親衛逃竄而走,簡直好不要臉。
怒罵了幾句,卻也知曉大勢已去,丁禮夾緊雙腿,悶頭憤然下令:「撤,速速分散突圍,能走多少是多少。」
一邊吼著,他也搶先一步,逃的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敗逃的多了,他的逃竄經驗堪稱豐富而獨到,也不在雍齒之下了。
原本已經氣勢被齊軍所懾,不過在苦苦支撐的漢騎軍,隨著丁禮軍令一下,如蒙大赦,發一聲喊,再也不顧陣型,轟然四散,縱騎向著各個方向亡命奔逃。
兵敗如山倒,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功虧一簣的齊受,惱火的恨叫不已,追趕不上丁禮,就此會同蔡寅,大呼小叫殺向漢騎軍而去。
隨著將領們的紛紛逃離,騎軍的四下潰散,漢步軍徹底陷入了絕境。
跑又跑不快,逃又逃不走,面對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囂張狂躁的齊騎軍,聞聽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與己方潰兵的哀嚎,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煙消雲散。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緊接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成片成片的漢軍步卒頹然跪倒在地,高舉雙手,選擇了投降。
顆粒無收的齊受猶自難以氣平,一邊瘋狂鞭打坐騎飛趕,一邊還有心思對靳歙暴跳如雷:「篡權!你那是裸赤赤的篡權,我要在王上面前參你的本。」
靳歙驟然一個猛虎回頭,眼神威煞四射,向他看來,頓時將他的一腔怨怒看熄了火,只余含含混混含義不明的幾聲嗚咽。
半途中,盧卿與盧罷師也飛馬匯合過來。
一行人面容焦躁,都沒有心思說話,急促飛落的馬蹄踏過遍地狼藉的戰場,越過倒伏的旗幟和屍骸,最短時間內抵達那片相對空曠的亂民營地。
營地居然安靜異常,隨著這支齊騎的到來,百姓們「呼啦啦」紛紛向著兩下散開。
看著那片顯露出來的景象,蔡寅不由得瞳孔驟然收縮,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靳歙、齊受、盧卿、盧罷師等將領,以及跟隨的數百騎軍,也全都瞬間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丁復勒住戰馬,環顧著亂鬨鬨、面有菜色的攻城亂民,滿臉倨傲,揮舞大矛,氣啉啉的高喊道:「我乃漢營將軍丁復是也,爾等莫要驚慌,聽我一言。爾等此刻助我,戰勝韓信,戰後我保證你們人人重賞,家家分田,戶戶給糧,絕無虛言!」
一切如韓信所料,到了這步田地,丁復企圖再次蠱惑、驅趕這些死傷慘重的攻城百姓,作為他反戈一擊,逆轉戰爭不利形勢的奇兵。
這份在絕境中仍不擇手段、試圖翻盤的堅韌狠辣,在名將如雲的漢營中,也是堪稱首屈一指的存在了。
當然,丁復敢於前來鼓動這些百姓,可並非他臨時起意。
他早就在這幾日驅趕百姓攻城時,就預先將自己數百親衛,喬裝一番,混入其中。
這些親衛憑藉過人的武力,出眾的軍事常識,很快就在各自所在的百姓群體中成為了「首領」、「頭目」。
平日裡,他們負責激勵百姓士氣,主導攻城節奏和烈度,以便更好地榨取這些「炮灰」的價值。
也就是說,丁復在此預先埋下了他最後一張、也是最險惡的一張底牌。
隨著他高聲鼓動,潛伏的首領、頭目紛紛冒出頭來,強力附和著:「我的天,幫丁將軍打贏這場仗,就有田分,有糧吃?這是天上掉餡餅啊,大傢伙兒拼了!」
「還有什麼可說的?這等美事兒,百年難得一遇啊,大家可一定要牢牢抓住。」
「改變自身命運,富貴家族父母,惠及子孫後代,就在眼前!」
「丁將軍說得對,全是為大傢伙兒好,可要聽丁將軍的話啊!」
丁復看著眼前黑壓壓的、表情麻木的百姓,在一干首領、頭目的鼓動下,慢慢騷動起來,桀驁的面龐,不由又流露出一絲輕蔑。
在他眼中,這些百姓,如同沒頭腦的羊群,任他驅使,任他隨意宰割。
他心頭恨恨,暗道:「韓信,此戰尚未結束,我丁復不是那麼容易失敗的,我有足夠的手段,令戰局幽而復明!」
就在一片死寂的百姓即將再次泛起浪潮之際,又有十幾齊騎護持著一名將領,縱馬直入營地而來。
馬若青龍,健碩道勁,人如神祇,威風凜然,正是韓信。
他的出現,似乎自帶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喧鬧的營地為之一靜。
韓信如電般的目光飛快掃過一張張或麻木、或恐懼、或猶疑、或激動的面孔,指著丁復,大喝道:「父老們,莫要聽信此人蠱惑。是誰,連日驅趕著你們攻城送死,讓你們的兄弟子侄慘死下相城下?是誰,搶奪走你們避寒的衣服,果腹的食物?是誰,燒掉了你們的房舍,讓你們衰老的父母、孤弱的妻兒,凍死於野?」
說到半途,他聲音陡然轉厲:「就是此人!而今站在你們面前的此人!這個狗賊,是漢軍主將,也是你們一切苦難的根源,理應將之千刀萬剮的仇敵。
他而今要騙你們繼續送死,如此一個視你們性命如草芥、驅之攻城如驅豬羊的惡徒,你們還要繼續聽信嗎?」
這幾句話,如同重錘般,接連狠狠敲在百姓們的心頭上。
他們看向丁復的眼神,瞬間充滿了仇恨與質疑。
是啊,這段時間,他們可就是被漢營軍隊用鞭子、用槍矛,逼著去送死!
要是這個傢伙是漢營將領,那無疑就是他們死敵。
丁複眼見自己的鼓動之言,在韓信鋒利如刀的言辭下寸寸瓦解,百姓們懷疑與仇恨的目光如同無數根針般扎來,他終於有些慌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韓信居然有這等膽色,敢追著自己也深入這暴虐百姓的營地內。
他就不怕死嗎?
丁復一夾馬腹,對韓信兇猛撲去,一邊扭頭,眼神凌厲的掃向人群中的親衛。
扮作首領與頭目的親衛們,頓時會意,紛紛跳出身來,一邊揮舞兵器圍攻韓信的親衛,給丁復擊殺韓信創造時機,一邊大聲繼續鼓動百姓,企圖將水攪渾:「休聽這賊妖言惑眾,丁將軍待我們如再生父母,許諾重賞,你們就不想要嗎?」
「這韓信不過是想騙我們放下武器,任他宰割!兄弟們,別忘了是誰讓我們家破人亡?是齊軍占了我們的城!丁將軍是來幫我們奪回鄉土的!」
「這個賊是誰?是齊王韓信啊!只要殺了他,立即賞賜千金,就地封侯。你們都還在等什麼?」又一個偽裝成鄉勇的親衛賣力煽動道。
聽到最後這話,丁復陡然感覺不妙,對那無疑頭腦發昏的豬隊友大罵不已。
果真,聞聽這名騎著大青馬的將領,居然是傳聞已久的齊王韓信,百姓們都紛紛劇烈躁動起來:「韓信?他是韓信嗎?」
「這是孔聚將軍口中所說的齊王?」
「你就是命令孔聚將軍,給我們分田分糧的韓信王上?」
前段時間,孔聚一邊分發糧食與田地,一邊大力宣揚韓信乃東皇太一之子降世,特意來解救苦難百姓,取慮、符離、僮縣、下相等的百姓幾乎人盡皆知,並且都深信不疑,故而當前這些攻城百姓可謂都對他敬若神明。
面對丁復挺大矛當胸撩刺而來,韓信眼中寒芒一閃,手中大矛一分,將之架住。
這等時刻,他可沒有耐心與之纏戰,左手疏忽一揚,那枚亮燦燦、沉甸甸的銀瓜驟然飛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向著丁復因發力而微微前傾的左肩爆射過去。
丁復以往跟隨韓信作戰日久,對他武技可謂極為熟悉,知自己不過弱他半分而已,想戰勝自己可不容易。那知道而今韓信鮮廉寡恥,突然丟出這麼一件奇門兵器,於這混亂之際發出如此刁鑽迅疾的一擊。
待他眼角餘光瞥見時,再想閃避或格擋,已然不及。
就聞聽「吧唧」一聲,如同重錘夯土,正中他的肩頭。
丁復一聲悶哼,身軀一晃,險些從馬背上栽落下去。
「保護將軍!」那些冒充「首領」「頭目」的親衛,驚叫著衝過來,將丁復團團護住,卻也將自己身份給暴露了個精光。
乾脆利索擊退丁復,看著百姓們熱切的面容,韓信也陡然醒悟過來,語氣無比堅定的揚矛大叫道:「不錯,我就是韓信,率軍至此,就為解救你們。前番日子,孔聚將軍已經遵從我的軍令,分發給你們布帛糧食了。今日之後,下相歸於大齊,我將繼續開倉放糧,賑濟傷患,幫助你們重建家園。」
聞聽此言,百姓更加熱切,圍攏韓信振臂高呼,丁復的一干偽裝後的親衛根本擠不進來。
不得不說孔聚前番頂住壓力分田分糧,功課做的太過紮實,盡收這些百姓之心。
韓信躲在百姓中,在親衛的護持下,閃避那些首領、頭目的攻擊,一邊繼續大呼:「這混在你們中間,假作頭領、頭目的,是丁復的爪牙,是暗中監督你們攻城送死的罪魁禍首。父老們,到了這時,你們還要執迷不悟嗎?還不將他們給亂刀分屍,全部打殺?」
韓信這時也明白過來,為何他們大齊軍趕到,這些攻城百姓沒有了漢軍脅迫,卻依舊聚集在這兒,沒有逃返回各自鄉里,原本是被丁復親衛冒充的「首領」「頭目」給恐嚇、
蠱惑所致。
隨著他此言一出,人群徹底炸開!
那些潛伏的親衛則臉色大變。
這些百姓經歷了多日被強迫攻城的噩夢,在生與死的邊緣苦苦掙扎,每天目睹無數同伴慘死,早已不是最初那群懵懂懦弱的「羔羊」。
眼看這些平日裡的「首領」,此刻突然撕下偽裝,賣力地鼓動他們再去為那個導致他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賣命,一股被欺騙、愚弄、利用的強烈屈辱感和滔天怒火,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瞬間爆發了。
若是丁復依舊兵強馬壯,形勢占優,他們或許還會因恐懼而屈服。
但眼下,明眼人都看得出,兇狠殘暴的漢軍被打得屁滾尿流,丁復這位主將都像喪家犬一樣倉皇逃到他們之中,企圖藉助他們的力量,顯然敗局已定。
「狗賊,你還想騙我們去死!」
「就是他們,逼著我們攻城,我兄弟不從,就被砍死在了城下!」
「打死他們!打死這些狗賊,給死去的親人報仇!」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怒吼,積壓多日的怨恨就此洶湧而出。
數萬百姓紅著眼睛,發出震天的咆哮,懷著無盡的暴怒,如同失控的颶風龍捲,向著丁復以及那些暴露出來的親衛軍官們猛撲過去。
丁復大驚復又大怒:「反了你們了,一群賤民,還敢造反!給我殺————」
他的怒罵戛然而止,因為他驚恐地看到,自己那些精心安排悍勇異常的親衛們,如同陷入狼群的猛虎,迅速被四面八方湧來的百姓淹沒。
他們要是聚合在一起,還能結成戰陣,有可能保護著丁復殺出重圍。
可惜為了控制這些百姓,他們分散在各處,此刻被暴怒到瘋狂地步的人群重重包裹,面對無數的刀矛、棍棒、農具,甚至是石塊的攢刺與砸擊,短短几個喘息的工夫,就陷入了絕境。
丁複眼睜睜看到距離他最近的一名親衛,被幾十名百姓一擁而上的撲倒地上,瞬間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在紛亂的踐踏抓撓下,很快變成了一地碎塊;而另一名親衛,大矛被擊飛,長刀被奪走,旋即身軀被砍成了肉泥————
一名名親衛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不斷被淹沒、吞噬,消失無蹤。
場面慘烈的如同人間地獄。
丁復高漲的怒火飛快消退,無邊的恐懼狂涌而起。
這些「暴民」此刻展現出的殘忍與兇狠,是那麼的原始又恐怖,讓他這位自詡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將領,也為之膽喪。
丁復猛拉韁繩,調轉馬頭就想逃。
他終於知道怕了。
但也已經晚了。
他太過自信了,也太過蔑視這些百姓了,衝進百姓營地太過深入了。
他縱騎沒跑出多遠,胯下那匹雄健的大黑馬,就在無數胡亂砸來的亂石、紛亂刺來的木矛斷戟的攻擊下,身上多出了十幾個血窟窿,發出悽厲的悲鳴,踉蹌倒地。
丁復隨之狼狽地滾落在地,摔得七葷八素。
他掙扎著爬起,環顧四周,只見無數雙充滿仇恨、憤怒、甚至帶著莫名癲狂的眼睛,從四面八方慢慢圍攏上來。
「滾開————我是大漢都尉丁復————你們膽敢————我、我給你們錢糧————」
丁復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調。
充滿雄心壯志的算計謀劃,此刻全化為了對生存的卑微乞求。
想到自己也將和那些親衛一樣,被活生生撕咬吞噬成渣,他就幾乎魂飛魄散。
這種死法,無疑是他從未想過的。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的、步步緊逼的包圍圈。
不知是誰先動手,緊接著,人群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如同萬年雪山崩塌,一擁而上,將丁復給轟然吞沒。
拳腳、棍棒、石塊————甚至是牙齒和指甲,都成了復仇的武器。
壓抑了多日的恐懼、屈辱、憤怒和喪親之痛,在此刻得到了最直接、最血腥的宣洩————
不多久,出現在韓信面前的,唯有一灘灘難以辨認的,混合著泥土、碎布的暗紅色污跡。
無論丁復還是他的親衛,都消失不見了。
曾經野心勃勃、意圖踩著韓信上位的漢營大將丁復,就這樣以一種極其不堪的方式,消失在了這個世上,被他視為草芥隨意凌虐的百姓給活生生糟蹋沒了。
看著這血腥野蠻,卻又帶著某種原始正義感的一幕,緩緩重歸於平息,韓信沉默良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情緒,有震驚,有意外,有釋然,當然更有深深的感慨。
蔡寅、靳歙、齊受、盧卿、盧罷師諸將此時匆匆趕了進來,看著這副血腥又兇殘的景象,同樣張口結舌,驚駭到失語。
韓信回顧諸將一眼,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有力,仿佛要刻進每個人的心裡:「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漸漸歸於平靜、卻明顯蘊含著無窮無盡暴動力量的百姓浪潮,掃過戰場上漢軍潰敗的狼藉景象,最後落在遠處巍然聳立的下相城頭,一字一頓聲如裂金般道:「官吏不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此言一出,諸將盡皆肅然,看著那些衣衫殘破難以蔽體,剛剛完成了一場血腥復仇的百姓,再回頭看著一如既往重視民生的王上,齊齊心頭若有所悟。
下相之戰,至此以丁復的覆滅,以數萬被驅趕欺壓百姓的慘烈覺醒,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