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已久的厚塵簌簌而落,落在光束里,擋著視線。
「我估摸著,這地方得有三兩年沒人進來過了,這灰,比高月臉上化妝品都厚。」
白芝芝的碎碎念在漆黑中傳出。
聲音不大,生怕嘴巴張大一點就吃了一嘴的灰。
身後車庫的門被關著,半點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兩個人擠在一起,在逼仄的過道中快速掃過兩邊貨架上的東西。
「高月還化妝呢?」盡飛塵一邊查看著堪比百貨大樓的貨架,一邊帶著點意外的語氣說。
「咦,你以為呢。」白芝芝想到了什麼,啐了一口道:「你是不知道,我倆當時打賭,輸了的負責對方一天開銷。」
「所以你輸了?」聽著白芝芝的語氣,盡飛塵一下就猜出來了。
「那是哥們讓她。」白芝芝開始咬牙切齒,「你是不知道,那敗家娘們,一個包就他媽十幾萬塊錢!她居然讓我掏!!還有一個抹臉的白膩子,臥槽你猜要多少錢?媽的一千二!!叫什麼迪……奧迪!四個圈咋賣啥都這麼貴,靠,頂老子幾個月的生活費了。」
……
盡飛塵沒有回應,不是懶得理,而是一個鞋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把手指插進鞋盒邊側的透氣孔,原本下意識的動作卻忽然讓他稍稍頓住。
指尖觸碰到一個皮質平面,不是鞋子,而是其他的。
「你拿著手電筒。」
把手電筒遞給白芝芝,盡飛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鞋盒上面的相框拿走,然後將鞋盒取下放在地上。
「她這車庫不小啊……」白芝芝拿著手電筒四處亂照,下意識地打量起車庫內的建築。
「嘖,照他媽哪呢?往我這照。」
剛打開鞋盒,白芝芝就關了燈,盡飛塵面前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你那眼睛不是能當燈泡用嗎,還用得上這個?」
「你哪來那麼多話,趕緊的。」
光束集中在鞋盒裡,裡面果然不是鞋子,而是一本皮質封面的老舊冊子。
盡飛塵挑了挑眉,「看來我們的尋寶很成功。」
……
嘩嘩!
指尖輕按按鈕,水流在馬桶瓷盆里急速打轉。
「兩個小混蛋像沒吃過飯一樣,把好吃的都吃光了,只留下一盤青豆。」
達莉亞嘴裡小聲罵著,因為那兩個小混蛋只留下一盤偏鹹的青豆,吃完後她這一整天都沒少喝水。
理所當然,她的起夜次數變多了。
「下次應該先把愛吃的菜擺上桌,省得這兩個小混蛋不給人留菜。」
慢條斯理地擦拭掉手上的水漬,達莉亞慢悠悠的走出廁所。
回房間的時候,視線隨意地掃過。
窗外能勉強看見車庫的門,好似是恍惚,達莉亞看見了有一道光從門縫裡一晃而過。
動作停下,達莉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通往地下的樓梯,然後又轉頭看向二樓的方向。
稍作猶豫,她沒有前往樓梯通往的地下,而是打算先去車庫看看
不管是誰,抓到就一目了然了。
達莉亞放緩了呼吸節奏,她輕輕地打開門,什麼武器都沒拿,穿著睡衣如夜貓一般落地無聲地走向車庫。
不過幾個呼吸間,達莉亞便走到了車庫門前。
當目光落在被打開的鎖頭上時,一雙並未因年歲而渾濁的眸子中頓時亮了一瞬,兇狠之意流露。
附耳傾聽,門內還有悉悉窣窣的聲音。
布滿褶皺的手恰恰按在門上。
下一刻,大門猛地被打開,門栓因生鏽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月光鋪滿整間車庫,灰塵遊動,達莉亞滿是惡意地目光環過車庫,裡面的一道身影在此刻驟然僵住。
…
「唧唧……」
一隻老鼠回頭,當目光接觸到達莉亞迸發紅芒的雙目後,忽然愣在原地,不得動彈。
達莉亞緩步走近,視線不留半點死角地掃過,她把兩側容易藏在視野死角的邊角以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通通找了個遍。
最後,達莉亞的腳停在了那隻老鼠身邊。
目光落在貨架上,她目光銳利,從貨架上取下了一個相框。
在相框的右下角,灰塵襯出的指印還在。
達莉亞微微眯起了眼,而後將相框回歸原位。
再低頭看向那隻動彈不得的老鼠。
「唧唧……」
噗嗤!!
血肉橫濺,達莉亞一腳踏下,老鼠的肚子猝然被踩爆,亂七八糟的血塊四散開來。
達莉亞不再停留,沒有管車庫裡是否少了什麼東西,而是快步朝著洋樓走去。
進門,不假思索地徑直走向地下室。
…
此時,地下室里盡飛塵二人的臥室房門緊閉著。
達莉亞瞬間就意識到了反常。
在平時,因為地下室不通風的緣故,所以盡飛塵二人睡覺時臥室門都是開著的,可偏偏今天,這門卻關得嚴嚴實實。
事出反常必有妖,達莉亞的嘴角掛上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低喃聲在寂靜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達莉亞走到那間臥室前,手搭在扶手上,而後沒有半分客氣,猛地將門拉開。
當從樓上投下的微弱的光亮照進房間內,達莉亞的表情凝固住了。
勢在必得的神色僵在臉上,隨後是一種惱怒湧現。
左邊的床上,人影蓋著被子一動不動,睡得似乎很沉。
而右邊……
側身躺在床上的白芝芝正仰著頭,與達莉亞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覷。
視線下移,就見白芝芝一隻手還插在褲襠里,原本劇烈的動作因此而停下。
褲子和被子擋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但達莉亞作為活了這麼多年的老資歷,又怎麼會不清楚這年輕人正在幹什麼。
……
……
「hi…嗨……」
白芝芝眼角都在抽,恨不得直接甩出棍子。
當然,是天詔棍。
達莉亞也是沒想到門後竟然是這般讓人難言的畫面,也是明白了為何今日的門是關著的。
前所未有的惱怒衝進大腦,又因為白芝芝此刻的動作而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咳,可能進了賊,我來問問看看你們有沒有丟東西……」
「……沒丟東西,丟人了,算嗎?」
白芝芝一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下半身,臉上是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達莉亞這會也是大腦一團亂,知道自己理虧,人家小年輕處理點私事,而且還關了門,自己闖進來的確不好。
再怎麼說,這兩個人也是花家的人介紹來的,而且官芷葉目前並沒有展現出刻意為難的意思。
倒是她理虧。
達莉亞意識到這一點,深呼吸,然後後退兩步就要關門。
「年輕人,還是節制一點的好……」
砰。
門被關上,房間重歸寂靜,只有呼呲聲,伴隨著慢慢遠去的腳步。
…
「走了,別他媽裝了!操,下次再有這丟人的事你來,打死老子都不可能再幹了!」
確認人已走遠,白芝芝摔打著被子起身,盯著對面一動不動的人影罵道。
「年上成熟美婦,白少有沒有一點點的春心悸動呢~」
盡飛塵緩緩坐起身,從懷裡拿出那本皮質封面冊子。
同時還不忘調笑白芝芝兩句。
後者臉上唰的一下就紅了,純紅溫,不摻雜半分其他。
「年上?再過兩年都他媽墳上了!」白芝芝咬牙切齒,「我告訴你啊,我他媽這是為了大計的自我犧牲,你回去要是敢多說,我直接跟你自爆!」
「誰讓你手欠非要把門關上,你要把門好好開著,哪有這麼多事。」
盡飛塵可沒有因為白芝芝的犧牲有半點愧疚。
「我哪知道這老太婆這麼機靈?關沒關門她都能多想?」
「你也不想想,來這也有幾天了,每天都會因為通風開門,就今天關門,而且偏偏還是車庫被摸了的情況下,這巧合誰能不起疑?」
盡飛塵一邊拍打著手上冊子的灰塵一邊說:「你如果不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今天這事很難過去。」
白芝芝切了一聲,眼睛轉了轉,又有些不放心地問:「那這事……算沒算過去?」
這麼大的犧牲他都做了,要是還沒糊弄過去,那他豈不是白犧牲了?!
「嗯……從剛才達莉亞的情況里看,算過去了。」
盡飛塵聳聳肩,「畢竟人家都說了,年輕人嘛,理解。」
說著,他還給了白芝芝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白芝芝沒懂,但不妨礙他罵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