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蘇家胭脂鋪。
蘇清婉慢慢從夢裡醒過來。
緩了幾息，她才適應屋裡的昏暗，側耳一聽，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往日裡，那些潑皮無賴動不動就在門外砸門叫嚷，晝夜不停，她從來睡不踏實。
就連一向市儈的二叔，此刻也縮在鋪子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事出反常，她心裡反倒慌得厲害。
她連忙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天光，輕手輕腳往樓下走，手心全是冷汗。
「篤，篤，篤。」
敲門聲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蘇清婉渾身一僵，下意識攥緊袖裡的銀簪，心跳得飛快。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門。
就在她以為歹人折返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蘇姑娘，是我，王栩。」
蘇清婉緊繃的身子一下子鬆了。
她顧不上凌亂的頭髮，快步走到門後，手指發顫，拔開了門上的橫木。
「吱呀」一聲，門開了。
外面的陽光一下子照進來。
蘇清婉抬眼，王栩就站在那裡。
看見他的那一刻，連日的恐懼，委屈，無助，一下子全都散了。
她眼眶一熱，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王……王兄？」
她聲音帶著哽咽，呼吸都有些急促，先前的慌亂被劫後餘生的心情所取代，「真的是你……」
蘇清婉又往門外探了探，竟不見那幾個潑皮的身影。
「王兄，那些…..」
她正欲開口，卻被王栩打斷。
「碼頭沒米幫的人了，叫上人，去碼頭把你們的貨運回去吧。」
門外的幾具屍體已被王栩處理到別處，至於其他地方的，時間不夠。
蘇清婉心中一喜，眼底瞬間亮了幾分，聲音堅定道：「王兄大恩，清婉必銘記於心。」
她當即轉身，叫醒縮在內房瑟瑟發抖的二叔，又喊上胭脂鋪兩名幫工，拿上單據便跟著王栩往碼頭趕去。
一行人剛走出街口，迎面便撞見三三兩兩的街坊攤販，交頭接耳，神色驚惶。
「真的假的？米幫那幫凶神，一夜之間全沒了？」
「何止！我今早去碼頭，親眼看見那米幫幫主的屍體。」
「難道是黑沙幫乾的……」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流竄在大街小巷。
王栩與蘇家幾人走在人流中，面上不見半分表情。
蘇景和聽得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半截，下意識往王栩身後縮了縮。
可再一想到往後再也不用受米幫欺壓，腰杆竟悄悄挺直了些許。
蘇清婉心頭巨震，再看向身旁少年時，目光已截然不同。
一夜之間，拔除一城毒瘤，卻輕描淡寫得如同掃去塵埃。
『難道王兄已經突破明勁大成了？』
想到這種可能，她心頭微微一熱。
畢竟她也是資助了王栩，若是王栩突破明勁大成，還有四個月武科會試，王栩未必不能在上面闖出一些名聲。
但她終究還是將到了口中想問的話咽了回去。
不過多時，幾人便到了碼頭。
往日守在蘇家貨旁的米幫打手早已不見蹤跡，十幾箱胭脂原料安安靜靜堆在原地，分毫未動。
「快搬貨。」蘇清婉沉聲吩咐。
幾人立刻動手，利落裝上板車，全程再無半點阻攔。
王栩平靜開口：「貨既安全，我便回武館了。」
說完，他向蘇清婉點點頭，轉身便走了，背影挺拔，沒再多留一字。
幾日沒回武館，王栩心中也有些急切，幾個月來，這還是第一次離開武館這麼久。
蘇清婉望著他消失在巷口，有些恍惚。
……
撼山武館。
王栩到武館時，已是辰時末尾，此時演武場內早已站滿了人。
幾日不見，武館依舊多了些生面孔，似乎也少了一兩個老面孔。
「是王栩師兄，他都幾日沒來了。」
有弟子輕聲道。
「王栩師兄是誰？」
有新來的弟子疑惑。
「便是那位明勁師兄，雖然練武刻苦，但不會為人處事，得罪了林夜師兄……」
議論聲四起，王栩沒有理會這些聲音。
依舊找了處空地，練起撼山拳來。
旁邊幾個弟子見他過來，要麼裝作埋頭打拳，要麼悄悄挪開位置。
倒是不遠處的高素見到，扯了扯周化語的衣角：「化語，他回來了。」
周化語抿了抿嘴角，嘆了口氣。
她望著場中獨自練拳的王栩，心頭五味雜陳。先前林夜在府中當著眾人的面，貶低王栩的父親，她看在眼裡，本就藏著幾分愧意。
可如今見他竟數日不上武館，那點愧意又摻上了幾分埋怨。
周化語搖了搖頭，平靜道：「只是因為一些言語矛盾，便數日不來武館，苦練那麼久才修成明勁，卻不好好珍惜，回來又怎麼樣呢。」
高素聞言，剛想開口，但望了望身邊，自從突破明勁後，便與往日有些不同的閨友，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王栩對這些議論毫不在意，在來武館前，他又將魚湯熱了喝了些許。
如今正忙著消化魚湯的效果。
【撼山拳小成（235/500）】
【撼山拳小成（236/500）】
直到打完幾遍拳法後，那道數日未見的身影才來到他身邊。
「孫師兄。」
王栩面上露出笑意，向著到來的孫星招呼道。
孫星點點頭，來到王栩身邊：「王師弟，你聽說米幫的事了嗎？」
王栩臉色平淡道：「聽說了，好像被人收拾了，連李鐵都死了。」
孫星面上帶著幾分複雜說道：「收拾？李鐵可是明勁大成的高手，前段時間跟米幫結仇的黑沙幫正怕著被米幫找上門呢。」
王栩沉吟片刻：「可能是他們作惡多端，被看不下去的高手給端了吧。」
「是嗎……」
這幾日，孫星也通過之前的消息知曉了蘇家的境遇，對於王栩這幾日的告假，他也有些擔心，總怕這師弟去做出什麼傻事。
可昨夜，米幫便成了過去。
這也讓他心中有了一絲異樣。
從前，王栩在他心中，便是一副刻苦，老實的印象，可如今……
那個一直老實可靠的師弟竟然把米幫上下全端了，裡面甚至還有一個明勁大成。
「作惡多端。」
孫星口中念叨著這個詞。
隨後便釋懷了，心中那一絲異樣也徹底消失。
不管王栩是怎麼解決的米幫，那也是為了蘇家，此乃報恩，即便隱瞞了他，但誰又沒有自己的秘密呢。
更何況，王師弟行動前還找自己打探消息，這何嘗不是一種信任。
「是啊，作惡多端，這米幫也算是遭了報應了。」
孫星笑了笑，拍了拍王栩的肩膀：
「師弟，來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