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陳琳喝下水袋中最後一口涼開水。
看了一下日頭。
掏出懷中的小冊子,用僅有自己能看懂的拼音記下——
三月二十,午時三刻。
「停下!半個時辰,燒水休息。」
「快快快!」
張鐵三人已經非常熟練,從馬背上跳下來,卸下昨天打的河水。
開始準備篝火,順便烤一烤身上。
初春時節,北地的風還是如刀子一樣,割的身上生疼。
日夜兼程跑了兩天,應該距離河邊渡口不遠了,馬上就能到雙頭渡口。
昨天和今天。
他們都是和那些鬼魅並行,可能是殺了一隻吊死鬼的緣故,那些魑魅魍魎都沒有來找麻煩。
也省了很多事情。
只不過,陳琳總是覺得心中繃著一根弦,背後似乎總有一股危機感。
「難不成又有什麼鬼東西盯上我了?」
陳琳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閉上眼睛,五感放開。
漸漸的,法力匯聚在耳朵和眼眸,另一重世界朝著他揭開。
這種辦法費法力費時間,肯定不如鯨龍膏好用。
但鯨龍膏數量太少了,洪承疇也只給了他一瓶,只能是用來應急。
平日裡,如果不是緊急情況,他都儘量不用。
眼波流轉,將四周境況盡收眼底。
大規模的鬼潮都已經走到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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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鬼是真的不需要休息的,而且飄著走,肯定比他們快。
現如今,他們周邊只剩下一些個走不動的「遊魂」。
幾個乾瘦的老頭鬼,眼中毫無靈智,步履蹣跚,還在地上走著,顯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去。
一些面目全非,一看就是被燒死的鬼魂黏黏糊糊沾成一團,從陳琳他們的旁邊飄過,好像對於篝火非常忌憚。
還有一些嬰兒鬼,渾身浮腫肥大,一看就是被丟棄之後餓死的,本身就智慧不足,也不知道什麼叫怕。
一個兩個,甚至跟在陳琳的腳邊。
還有一個,爬到了正在啃乾糧的張鐵腳邊,痴痴望著,口中流著涎水。
陳琳看的無奈嘆了口氣。
雖然可憐,但是他並不知道怎麼把乾糧餵給小鬼的法子。
這時,阿良竄到了跟前,尾巴搖的飛快。
陳琳摸了摸他的後頭,道:「你也餓了?給!」
掰了一塊兒干餅給他。
沒想到阿良只是啃了一口,就將干餅叼到了一邊,晃悠著尾巴跑開。
「嘿,你這臭小子,還浪費糧食。」
陳琳站起身來,要把其丟下的乾糧撿回來。
見慣了死亡,他對於任何的口糧都非常珍惜。
只不過,在他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突然頓住,瞳孔微縮。
因為,那個被阿良咬了一口的乾糧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變黑、變少。
幾秒鐘後,甚至直接變成了一團白色粉末。
「大人?怎麼了。」
其他三人看到陳琳愣住,關切問到。
「沒……沒事兒!」
陳琳擺了擺手,招呼阿良回到腳邊,掰開這傢伙的牙口看了看,隨後又檢查了一遍。
甚至用法力查探了一下狗狗的體內,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但是……
目光瞥到一邊。
剛剛那個干餅旁邊,幾個小鬼腆著肚子,滿足的打滾兒。
這是怎麼回事兒?啥原理啊?
狗吃一口鬼就能吃了?
沒聽說過狗還有這種作用啊?
陳琳又掏出一個乾糧,自己咬了一口,招呼那幾個小鬼過來。
然而,毫無動靜。
陳琳偃旗息鼓。
難不成是阿良特殊?
對啊,他剛剛並沒有說出自己想要請那些死去的孩子吃飯的心思。
但是阿良卻能準確知道他的心思。
陳琳不由得想到了之前無名荒村那個老頭。
再看向阿良的目光就多了幾分探究。
「汪!汪!」
就在陳琳思索之際,懷中阿良突然朝著遠處狂吠。
張鐵三人迅速提起兵刃。
這一次來的,他們也能看的見!
只見叢林中,一隻瘸了腿的老黃鼠狼,帶著一家子瘦弱的小黃鼠狼,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在幾個人警惕的目光中。
為首的那個瘸腿的老黃鼠狼,走到了陳琳跟前,用前爪在沙土上歪歪扭扭寫下兩個字——
「乞食」
「嚇!大人,神了嘿!這黃皮子會寫字兒!」
身後,劉二驚呼一聲。
背後劉大再次給自己老弟一巴掌,罵道:「一驚一乍,黃皮子有的還會說人話呢!」
「你,能聽懂人話?」
陳琳蹲下,看著這個會寫字的黃鼠狼。
老黃鼠狼的眼睛渾濁,此刻卻迸發出精光,毫不猶豫點點頭。
「那好,我有糧食,但我為什麼要給你,你又為什麼覺得,我不會殺了你們吃肉?」
陳琳話音剛落,張鐵三人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是啊,好幾天趕路都是啃乾糧了,張鐵家婆娘樊氏炒的黃豆都吃完了。
這幾隻雖然瘦,卻可以打打牙祭。
感覺到了對面漸漸升起的殺意,老黃鼠狼背後的幾個小黃皮子忍不住吱哇亂叫起來。
像極了埋怨自家長輩的小輩們。
隨後還是那個老黃鼠狼乾咳一聲,竟然人立而起,朝著陳琳拱了拱手,一瘸一拐在地上寫出幾個字。
「見大人善舉,是善非惡,走投無路,斗膽乞食。」
「哦?你能看到……」
陳琳說到半路,突然拍了拍腦門,他問了一個傻子問題。
黃皮子本就是通靈之物,見鬼不過是尋常事。
這老黃鼠狼重重點頭,繼續寫道:「觀大人要往大河去,亦要請大人護送。」
陳琳都笑了,指了指自己:「你這老精怪,連吃帶拿?要我給你吃的,還要我護送你這一家子?」
沒想到,這老黃鼠狼依舊點頭,揮了揮爪子。
身後幾個小黃鼠狼不情不願分開,露出了他們一塊兒背著的一個包袱,掀開。
剎那間,金光燦燦。
陳琳瞪大眼睛,身後張鐵三人更是不堪,直接腿軟。
「大……大人,俺不是做夢吧?」
劉大揉了揉眼睛,掐了掐大腿,不可置信的問道。
結果旁邊的張鐵一巴掌拍過去,將劉大的手呲牙咧嘴從自己的腿上移開。
「疼!不是做夢!」
劉大被打了之後,更加驚嘆。
而陳琳也是深吸一口氣。
出現在面前的是,是一團渾然天成的狗頭金,看模樣都知道,極為沉重。
但是,陳琳依舊搖頭:「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