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萬家門風異,日宮門風尤其嚴。
若說羲和浴日,還是喜好明亮與潔淨,那麼羲和鞭日、羲和敲日與羲和煉日的傳說,就是一部家教史。
想來陽烏神鳥求學路上也不易,雖然生而高貴,但也背負大任。
不容犯錯、不能犯錯,家母嚴厲、事事敲打。
這般強勢教導法,不是子嗣理解苦心成為棟樑,就是暗含怨氣早晚叛逆。
長樂小僧不知陽烏神鳥是哪種狀態,但他知道日神長久多教導,陽烏神鳥有福報。
幸好他未被日母概念感召、重塑陽烏之軀。
否則他也會成為日神羲和名義上的子嗣,掛在枝頭與幾位難兄難弟交流明日經驗。
如此看來,日月本不同,月神望舒喜歡樂、能容錯,玉兔金蟾才能鬧得歡。
日神羲和多期許、好糾錯,陽烏神鳥方才蒸蒸日上實力強。
若說兩個誰更好,應是月辰溫和不刺眼,日曜光輝太明亮,一者靠近也無妨、一者越近越憂心。
「你這小叛將,長得真奇怪。
昨日是人、今日是球、明日還能闖入月宮做呆兔。」
「怎麼,你還想多方投誠,商討待遇不成?」
清朗之音由遠及近,小僧出浴驚見日神。
其容甚美、金甲赤袍,著絳紗之衣、踏星耀之履,烏髮金瞳、有容乃大,英姿颯爽、威風凜凜。
腰掛趕日鞭、日輪身後懸,金鐘步搖挽長發、目查三界視萬方。
曾有傳說贊其功,回於女紀、是謂大遷,爰止羲和,爰息六螭。
萬幸其名能直觀,不似月神那般脫離三界、名聲收斂。
其名前有大日高升之圖標,上書『日母』二金篆,全稱則是【三界真陽・100級日神・羲和】。
「為何不言,可是被我說中了,要做那待價而沽之輩?」
「南無未來日光佛,小僧一心向明日。
非是待價而沽不言語,而是被高潔日輝照耀,心中頓悟諸多佛理,意中儘是敬仰之情。」
「哦,那你與我說說,見我真容悟得何理?」
「日神真輝照萬方,劫灰飛盡古今平。」
「小十所言不假,唯我大日常明,怎生滑頭小僧。」
長樂密探剛上任就遇到了難題,日宮一脈怎如此較真,設法誇讚問所悟、真心讚揚還被輕。
不過問題不大,他已查明日神羲和是何等狀態,又有何等威嚴,就算被敲打一番、磨鍊心性也值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堅守初心,定要學那三界奸臣法,說盡好話多讚揚。
「日神錯看小僧了,傳說太遲緩,不見不知真。
今日一見您真容,方知過往多痴妄,願奉身心求約定、窮通生死不驚慌。」
「繼續說,讓我看看你都悟了些什麼。」
「···,日德循軌無盈虧、永耀真輝煅三界。」
「繼續。」
「願請普照金輪駐、白日流光永固存。」
「莫停。」
「···,南無未來日光佛,小僧暫時就悟了這麼多,今後若是常敬仰,定能明德更盡心。」
長樂小僧太難了,明明只是初見,他還有個叛將身份,怎麼就成了阿諛奉承之臣,誇來誇去還不得歡心。
難道是天無兩種日、長得太圓滿,無法享受陽烏神鳥的待遇,只能磨鍊蛋殼照真心。
「無趣,你可比那名叫天符的叛賊差遠了。
他當年為我唱的讚歌何止千百篇,最後還不是將望舒騙到了叛軍陣中受賄賂。」
「日神在上,小僧雖是圓滑蛋,卻有一顆真摯心。
還請不要拿我與他比,我心向明日、絕不思月辰。」
符公為人太無度,怎能專心唱讚歌,此舉大大降低了後輩的取信難度,也嚴重削弱了奸臣路線。
長樂小僧痛定思痛,決定暫時與他劃清界限,以其污濁、襯我潔淨。
「那個,此話雖然難言說,但是誰能無所求。
小僧真心投誠改過,不知有何待遇提拔忠良?」
「此事後議,須看你的真實表現。」
「日神公正、理應如此,小僧還有一問,當年那叛將天符都說了什麼?
小僧知曉後,也好避諱一二,不讓我之真心,沾染奸逆顏色。」
「長樂僧、長樂蛋,果真無時不添亂,還是月宮適合你,化作玉兔有前途。」
日神羲和前步走,長樂小僧忙跟隨,還是日宮家風好,陽烏小十不吱聲。
但這難不倒長樂小僧,其靠近陽烏幼玟不斷打聽情報,誓要更新誇讚詞,不讓日神聽二遍。
可惜他嚴重高估了符公的下限,也嚴重高估了自己的上限。
只因符公太無恥,誇讚之言兼雅俗,其中尤以一句話最為出名,至今還在日宮眾將處流傳。
若問何話如此厲害,倒是也直白,是為初見袒真言,高呼,您是我唯一的太陽,指引我心與我道。
「無恥、太無恥了,此言一聽就是假的,絕非人臣坦誠所言。」
「別這麼說,其實你也一樣,願奉身心求約定、窮通生死不驚慌,大致意思差不多。」
「那能一樣嗎,我誦南無未來日光佛名說此話。
就是以我未來之成就,校訂今日之真心,萬般言語由心而發,句句所實毫無虛假。」
「嗯,當年他也是這麼說的。
還說什麼叛軍不正、我來正,待我匯聚二十八星宿,反了那天拜日德。」
「那他後來履行諾言了嗎?」
「沒有,聽說入獄了,你要引以為戒啊。」
陽烏幼玟話中有話,可符公也沒失約啊。
他都沒有聚齊二十八星宿,哪裡來的反天拜日功,所以他至多是個誇誇其談的庸臣,算不得叛心難改。
為此他是在星宿棋局坐牢,而非在日宮之中炙烤。
長樂小僧決定吸取他的經驗,許下一個大宏願,此生一直在路上。
「願以我心、功成太平,他年我若代天心,必攜眾生歸日德。」
「嗯,此心甚好,可惜你弱。」
「此乃我願定會達成,生來立志何須怕高。」
長樂小僧志氣大增,雖然未能感化陽烏幼玟,但卻引發日神回眸。
「說得真好,若有一日天符再出、星宿匯聚,其心不正、犯上作亂,就交給你來治理。」
「捨我其誰、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