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奇蹟事務所。
辦公區中央,平井一郎正在跟宣傳部門確認新一輪的媒體通稿。
他嗓音沙啞,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矍鑠。
「叮鈴鈴——」
前台一部外線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
一名員工接起,只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她立刻捂住話筒,對平井一郎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索尼。」
平井一郎揮了揮手,示意宣傳部的人先去忙。
他自己則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台,接過了冰冷的聽筒。
「這裡是奇蹟事務所,我是總經理平井一郎。」
他的聲音恢復了職業化的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居高臨下的聲音,帶著資本特有的傲慢。
「平井?我是山本,我們希望和貴社的荒木社長,談一談關於中森明菜小姐的合約問題。」
平井一郎的背脊繃緊了。
是交涉部的人。
那是索尼內部最高效的部門,專門處理最棘手的併購、挖角和商業談判。
「社長今天有別的安排。」
平井一郎語氣不變。
「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電話那頭的山本輕笑了一聲,笑聲里的輕蔑沒有絲毫掩飾。
「也好,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公司打算買斷中森明菜小姐的全部合約,包括經紀約和未來的歌曲版權。」
「價格方面,我們會非常有誠意。」
平井一郎握著聽筒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死一樣的白色。
誠意?
他的腦海里,閃過自己被趕出索尼大樓時,那個年輕後輩臉上輕蔑的笑容。
閃過自己十五年的青春,是如何被當作一張廢紙一樣丟棄。
現在,這群人,用一模一樣的傲慢,想來摘取社長和明菜小姐拼盡一切才結出的果實。
血液衝上頭顱,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動。
「抱歉,山本先生。」
平井一郎的聲音冷得像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刀。
「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
他頓了頓,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啪!」
他狠狠將電話扣死。
巨大的撞擊聲讓整個辦公區瞬間死寂,所有人都驚愕地望向他。
藤原櫻快步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到平井一郎鐵青的臉色,皺起了眉。
「平井,出什麼事了?」
「索尼那幫混蛋。」
平井一郎重重呼出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的翻湧。
「他們想買斷明菜小姐的合約。」
藤原櫻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問詢,這是索尼特有的手段。
「這件事,必須馬上報告社長。」藤原櫻果斷地說。
平井一郎點了點頭,他看向社長辦公室緊閉的大門,眼神複雜。
他憤怒。
但在憤怒的深處,也有一絲無法抑制的興奮在燃燒。
索尼怕了。
那個龐然大物,終於感覺到了來自他們這間小小事務所的威脅。
沒過多久,事務所的玻璃門被推開。
荒木宏身穿休閒服,帶著中森明菜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整個事務所喧鬧的氣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員工都下意識地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鞠躬。
「社長。」
「明菜小姐。」
荒木宏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場,讓所有躁動都自行平息。
中森明菜有些羞澀地跟在後面,向大家點頭回禮,然後便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佐藤健帶去了錄音室。
荒木宏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平井一郎和藤原櫻立刻跟了進去。
「有事?」
荒木宏在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社長。」平井一郎率先開口,將剛才的電話內容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索尼那邊,想買中森小姐。」
藤原櫻補充道:「對方直接出動了交涉部,看來是勢在必得。」
聽完兩人的匯報,荒木宏臉上沒有出現任何他們預想中的凝重。
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卻像定心丸一樣,讓平井和藤原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出價?」
荒木宏的語氣帶著一絲純粹的玩味。
「他們怕是出不起。」
他看向藤原櫻:「明菜是奇蹟事務所的王牌,是我們的非賣品。藤原小姐,你以公司的名義,擬一份正式的回函給索尼。」
「措辭要專業、禮貌,但意思要明確——我們拒絕任何形式的收購或買斷提議。」
「明白。」
藤原櫻點頭,轉身便去執行命令。
辦公室里只剩下荒木宏和平井一郎兩人。
氣氛安靜下來。
荒木宏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看著眼前這位自己親手從深淵裡拉出來的總經理。
「平井,你怎麼看?」
平井一郎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才是社長真正想問的。
「社長,索尼感覺到了威脅。」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TRUE》的爆發只是讓他們意外,《可曾記得愛》的現象級成功,已經讓他們感到了恐懼。」
「他們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資本方式,把威脅扼殺在搖籃里。」
「說得沒錯。」荒木宏讚許地點了點頭,「你們三個人的出現,再加上一個橫空出世的中森明菜。我們在一個月內做到的事,已經踩到了他們的痛處。」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平井,你要清楚。」
「現在的我們,還遠不是索尼的對手。」
「他們就像一頭大象,我們最多算是一隻能叮咬他們的蚊子。叮得疼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拍下來。」
平井一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爬了上來。
「這次的收購提議,只是第一次試探。」
荒木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被我們乾脆地拒絕後,他們很快就會明白,錢是解決不了我們的問題的。」
「接下來,他們會動用錢以外的所有手段。」
「狙擊我們的所有業務。」
「封鎖我們的宣發渠道。」
「挖角我們的核心員工。」
「甚至,動用媒體製造負面新聞。」
荒木宏每說一句,平井一郎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手段,他在索尼工作時見過太多次了。
那是資本巨鱷碾壓挑戰者時,最常用也最有效的組合拳。
任何一家新公司,在這種全方位的打擊下,都撐不過三個月。
「社長……」平井一郎的聲音有些乾澀。
「怕了?」
荒木宏看著他。
平井一郎攥緊了拳頭,他抬起頭,聲音里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不怕!我這條命都是社長您給的,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拼,是要講究方法的。」
荒木宏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既然他們想把我們打壓下來,那我們就奉陪到底。」
荒木宏轉過身,目光落在平井一郎身上,像是在下達一道最終的指令。
「從今天起,盯緊索尼的每一個動作,分析他們的軟肋。」
「他們想打壓我們,我們就偏要活得更好。」
「他們越是想封鎖什麼,我們就越是要從那裡撕開一道口子。」
「告訴我們的員工,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讓他們意識到什麼是危機感和壓迫感,我需要讓這份壓力變成大家的動力。」
荒木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讓他們看看。」
「一個新時代,是如何在舊世界的規則上……」
「野蠻生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