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達眼見心腹手下頃刻間斃命數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
「保護大人!」仍有忠心的差役撲上阻擋,卻被一棍掃開,腦漿迸濺。
眼看沈明達就要命喪棍下——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直射李寒面門!竟是埋伏在側的弓手出手了。
李寒本能地側頭避過,動作微微一滯。
就這瞬間的耽擱,大批聞訊趕來的巡城兵丁已蜂擁而至,刀槍如林,將他團團圍住。更多的強弓硬弩對準了他。
李寒持棍而立,渾身浴血,腳下躺著數具屍體。
他環視四周密密麻麻的兵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赤紅的眼睛,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他沒有再反抗。
「哐當」一聲,染血的水火棍被他扔在地上。
兵丁們一擁而上,用粗大的鐵鏈將他牢牢鎖住。
李寒任由兵丁推搡,目光最後掃過地上二嘎冰冷的屍體,然後緩緩閉上。
長街血案,院案首當街殺官。
消息如野火般瞬間傳遍整個省城。
風雲突變。
省城死牢,位於按察使司衙門最深的地下。
沉重的鐵門打開又合上,李寒被粗暴地推入一間狹小的牢房。
手腕腳踝上鎖著數十斤重的鐵鐐,行動間嘩啦作響。
牢房只有丈許見方,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角落裡放著一個散發著惡臭的便桶。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兵丁鎖上門,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閉上眼,二嘎慘死的那一幕,如同夢魘般在腦海中反覆閃現。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針對他布下的、幾乎無懈可擊的死局。
舞弊是假,激他當眾殺官是真。
對方算準了他對二嘎的感情,算準了他壓抑的怒火會在那一刻爆發。
用一條人命,換他一個「當街殺官、形同造反」的死罪。
無論主謀是誰,對方的目的達到了。院試案首的光環,在「殺官」的重罪面前,不堪一擊。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污和污泥的雙手。
這雙手,一個時辰前還在書寫錦繡文章,此刻卻已沾染了數條人命。
他並不後悔。
若重來一次,他依然會出手。有
些底線,不容觸碰。
有些仇恨,必須以血償還。
他嘗試運轉體內氣血,卻發現經脈滯澀,內力運轉不暢。
是了,這死牢陰寒,又有特殊藥物壓制囚犯氣力,以防越獄。
他如今除了這副遠比常人強健的體魄,與普通死囚無異。
他緩緩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絕境之中,恐慌無用。
他開始梳理手中可能存在的籌碼。
林五目睹了全過程,他一定會想辦法將消息傳回給林昭。
楚湘靈給的令牌和短槍,都留在了安全宅院。
但楚湘靈本人若得知消息,以她的性情,絕不會坐視不理。
只是,楚家身份敏感,插手此事風險極大。
【當前文名:385(名動一方)】(因院試案首及《春江花月夜》傳播,文名值大幅提升)
「系統,抽獎兩次。」
【恭喜獲得武狀元之體(完全)】
【恭喜獲得魅力外放,可持續提升陌生人對你的好感】
【剩餘抽獎次數∶1】
「我想用這一點次數,換取背後真兇,可以麼?」
……
李寒殺官入獄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以遠超院試放榜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幽州省城,並隨著南來北往的商旅、士子,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起初,輿論幾乎是一邊倒的譴責。
「狂徒,竟敢當街殺害朝廷命官!形同造反!」
「寒門子弟,驟得大名,便如此猖狂,果然不堪大用!」
「可惜了那《春江花月夜》的才華,竟是如此凶戾心性!」
然而,隨著更多細節的流出,尤其是當日圍觀者口耳相傳,將二嘎如何被屈打、被當眾杖斃,李寒如何從隱忍到爆發的經過還原出來,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那僕役著實可憐,活活被打死啊……」
「主僕情深,換做是我,怕也忍不住。」
「聽說那李案首是被構陷舞弊,僕役是為他辯白才遭毒手……」
「官字兩個口,誰知裡面有多少腌臢?」
市井巷議,茶樓酒肆,爭論不休。
李寒的名字與「院試魁首」、「《春江花月夜》」、「當街殺官」緊緊捆綁,以一種極具衝擊力和爭議性的方式,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而那首《春江花月夜》,也因其本身無與倫比的藝術魅力,伴隨著這樁驚天大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開來,甚至壓過了對他罪行的議論。
徐靜齋宅邸。
老僕將省城傳來的急報呈上時,徐靜齋正在揮毫潑墨。
當他聽聞李寒竟捲入如此潑天大案,驚得筆鋒一顫,上好宣紙上暈開一大團墨跡。
他放下筆,沉默良久,臉上皺紋仿佛又深了幾分。
「備車。」他最終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卻堅定,「去柳文淵府上。」
半個時辰後,致仕翰林侍講徐靜齋、前國子監祭酒柳文淵、以及聞訊趕來的另一位致仕大儒、曾官至禮部侍郎的蘇文正,三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聚在柳府書房。
「必須保他。」徐靜齋斬釘截鐵,「此子之才,百年不遇。更難得心性質樸,重情重義,此案必有冤屈!」
柳文淵捻須長嘆:「當然要試,那也是我的愛徒。可當街殺官,證據確鑿,此乃死罪。若要保他,難如登天。」
蘇文正目光銳利:「難,也要保!豈能因官場傾軋,折損國之棟樑?我等雖已致仕,然數十年清譽,或可為他搏一線生機!」
三位老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
同日,霞郡郡守府。
寧皖聽到消息時,正在繡一幅寒梅圖。針尖刺破指尖,血珠殷紅,她卻渾然未覺。
「他……殺了人?打入死牢?」她臉色煞白,嬌軀微顫。
侍女春蘭急切道:「小姐,外面都傳遍了,說是為那個叫二嘎的僕人報仇,當場打死了好幾個官差。如今是鐵板釘釘的死罪!老爺吩咐了,讓您千萬別再過問此事,免得牽連咱家!」
她深吸一口氣,「備素衣,我要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