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縣的這支黃巾流寇在沛國之中，算是比較好對付的。
他們雖然狡詐，戰力不俗，但人數最少，活動地域也無險可守。
只要提前截斷退路，不難將其剿滅。
可剩下的幾支黃巾流寇，不是藏於丘陵，就是躲在水網密集的地區。
想要像對付向縣的黃巾流寇一樣拿捏他們，可沒那麼容易。
王希選擇的第二個目標，是盤踞在汴睢水網的黃巾流寇。
這是沛國境內最大的一支黃巾流寇，足有兩千之眾，對當地治安造成極大的危害。
其首領叫秦江，頗為驍勇，且擅長水戰。
此前陳珪多次派兵圍剿，都被秦江擊退。
後來程穆率軍前去，也沒能奈何秦江，反而助長了他的聲勢。
王希深入了解後，發現這個秦江行事作風與其他黃巾賊首不同。
他雖然劫掠地方，卻主要針對官府和世家豪強，從不殘害百姓。
在幾次反圍剿戰中，秦江的指揮頗有章法，不似尋常莽夫。
王希對此人很感興趣，動了收服的念頭。
為此，王希認真做了一番謀劃。
首先，王希徵集了近百艘漁船，從新兵里挑選兩百名熟悉水網的。
又從蕩寇營里挑出四百水性好的士卒，組建一支水上突襲部隊。
王希的一眾手下將領里，屬陳到的水性最好，王希便讓他統領這支部隊。
經過幾天的訓練，這支小型水軍有了初步的合作默契。
與此同時，王希以汴水、睢水為界，將新兵分為三支隊伍，分別由劉奕、謝當、吳雄率領。
駐守酇縣、建平、臨睢三縣的主要渡口，切斷流寇各小隊之間的水上聯絡。
陳虎率領外衛沿河岸布防，禁止任何船隻通行，形成水域封鎖圈。
待外圍布置妥當，王希派出水上突襲部隊，命陳到襲擾這一帶水域的小股黃巾流寇。
若秦江率大軍來供，陳到就會迅速撤走，在岸邊部隊的弓箭掩護下，從容離去。
如此周旋了數日，秦江的部隊漸漸被聚攏在一片不大的區域內。
當陳到在正面吸引了秦江全部注意力時，王希親率兩百精兵，從後方潛入對方營寨。
典韋率兵一頓猛砍猛殺，將黃巾流寇的後方攪得天翻地覆。
王希帶著徐立和十名心腹驍兵，趁機攻入糧倉，收了秦江辛苦囤積的千餘石糧食，然後一把火燒了小半個營寨。
秦江又堅持了三天，最終彈盡糧絕，無處可逃，只得向王希投降。
經此一戰，王希順利收編了一千六百餘精通水性的降兵。
當晚，王希犒賞三軍，宣布全軍休整三日。
這期間，王希要收降兵的心，護明軍的收俘流程是必須走的。
和以往不同，這次的降兵里少有罪大惡極者，甚至還有不少人幹過劫富濟貧的勾當。
這讓蕩寇營的將士們對這批降兵大為改觀，態度好了許多。
隨後的追憶大會，王希特意把五千新兵也分批叫來，與降兵們一同追憶往昔。
幾場大會搞下來，不僅降兵們快速融入護明軍的大家庭，連新兵們也有了幾分歸屬感。
可惜王希沒有進一步拉攏人心的機會。
程穆很快給他重新調撥了五千新兵，把這批上過戰場的新兵換走。
王希雖然有些遺憾，卻沒有太在意。
現在他為程穆訓練新兵，看似吃虧，可焉知將來沒有機會拐走這兩萬大軍呢？
新兵訓練和換防需要時間，王希也需要時間為接下來的剿匪謀劃。
營帳中，王希單獨叫來秦江。
「將軍叫末將過來，是有何事吩咐？」
秦江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身高七尺，體格健壯，臉部輪廓稜角分明。
這幾日，秦江對護明軍的內部氛圍漸漸適應，倒是多了幾分認同感。
不過，他對王希始終有些不服氣，雖然歸順王希，卻沒有認主。
「秦江，你是有才能之人，行事也有底線，我很好奇，你當初為何會加入黃巾軍？」
王希沒有說正事，而是問了個私人問題。
秦江露出一抹苦笑：「我不過是敗軍之將，苟活於世，將軍又何必在意呢。」
「不要這麼說，你既然加入護明軍，那就是我的兄弟手足，我豈能對你漠不關心。」
王希擺擺手，「再說，我覺得你比那些不干人事，只會魚肉鄉里的豪強官吏有人味。」
秦江身子微震，詫異地看向王希，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沉默片刻，緩聲道：「某本是九江郡水軍屯長，因不肯依附郡中豪強，被誣陷通匪，家產抄沒。
我雖然逃走，但妻兒全都被仇家殺害，弟兄們也受我連累，遭了迫害。
走投無路之下，我只能帶著他們加入黃巾軍，殺了我那仇人一家，報了血仇。
後來我聚了些流民，占了汴睢水網，專殺貪官污吏，世家豪強，就是要讓窮苦百姓少受點欺壓。」
秦江說話間，氣息變得粗重，雙眼都紅了起來。
「原來如此。」
王希頷首，語氣沉緩：「這天下的不平事，光靠刀砍劍殺，永遠殺不完。
唯有撥亂反正，讓律法有威嚴、百姓有生路，才能真正安穩。」
「撥亂反正？百姓生路？」
秦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搖頭時眼中滿是失望。
「將軍這話，當年張角也說過。
他說要讓百姓衣食無憂、人人平等，結果呢？
勢力一大，麾下之人便燒殺搶掠，比豪強官吏還要狠辣！
末將親眼見太平道的人占了縣城，轉頭就把救濟糧私分，讓百姓繼續挨餓。
所謂的生路，不過是哄人的空話罷了。」
王希沒有反駁，只是靜靜聽完，才緩緩開口。
「張角的初心或許不假，但他不懂約束人心，更不懂權力會腐蝕人心。
如今的黃巾軍，早就成了投機者的工具，和他最初的念想，早已南轅北轍。」
王希點了兩句後，盯著秦江的眼睛，話鋒一轉。
「這些天，相信你也看到了，我護明軍的弟兄，多是寒門子弟、流民出身。
咱們自成軍以來，做的事都是為了保鄉護民，抗擊黃巾。
只要是我護明軍的地盤，決不允許有人欺壓百姓，貪官污吏不行，世家豪強也不行！
我要建的不是一支只知劫掠的匪軍，而是一支軍紀嚴明、愛護百姓的正義之師。
秦江，你是個人才，也有自己的志向。
我希望你能和我並肩作戰，為百姓也為了自己，搏一個功名利祿，光大門楣，如何！」
秦江呼吸一滯，怔怔看著王希，眼神漸漸火熱。
這些日子以來，他看見的、聽見的紛紛在腦海閃過，令心情愈發激盪。
「末將蔣欽，拜見主公！」
良久，秦江猛地單膝跪地，頭顱低垂，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卻異常堅定。
「從今往後，唯主公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等等！
秦江……蔣欽……
王希的大腦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