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晨曦計劃開始（三）
「暗潮」在陰影中洶湧。
「灰岩城」起義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新的火種已被點燃。
在王國南境與西境的數十個大小城鎮，由卡琳娜·謝耶芙娜及其情報網長期滲透、聯絡、武裝的抵抗組織，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了行動指令。
他們或許只有幾十人，或許只是打開了城門，或許只是在夜色的掩護下刺殺了守軍指揮官，或許只是在糧倉放了一把火，或許只是在街頭巷尾散播恐慌的謠言。
但這些看似零散、微小的火星，在帝國大軍壓境的狂風催動下，迅速連成一片，化作焚毀王國統治根基的熊熊野火。
「起義軍攻占了市政廳！」
「奴隸營被打開了！」
「王國軍逃了，快迎接帝國軍隊！」
類似的呼喊聲，在南境與西境此起彼伏。
後院起火，腹背受敵。
王國地方統治的脆弱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南境的崩潰，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洗ガ穴當黑石要塞「意外」失守、前線哨塔防線在「元素槍」的毀滅性齊射下瞬間蒸發、後方多個城鎮同時爆發起義的消息。
通過殘存的、時斷時續的魔法通訊網絡，傳到南境總指揮「鐵壁」霍恩耳中時。
這位以穩重著稱的三級天選者，第一次感到了名為「絕望」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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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可用的機動兵力本就不多，且分散各地。
試圖集結部隊進行反擊的命令，要麼因為通訊中斷無法傳達，要麼傳達到了，部隊卻在半路遭遇「從天而降」的女王禁衛軍襲擾，或是在自己的防區內被突然爆發的起義攪得焦頭爛額。
「頂住！構築第二道防線！向王都求援！」霍恩的咆哮在指揮部里迴蕩。
但第二道防線尚未成型，帝國重裝突擊軍團的先鋒，那些裝備了魔導裝甲和元素槍的怪物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潰敗的士兵如同受驚的羊群，將恐慌帶到了後方。
「他們打不死的！」
「他們的武器會發光，一碰就死！」
「黑石要塞已經沒了！」
種種誇張的傳言，進一步瓦解了本就低落的士氣。
城堡開始升起白旗，不是出於忠誠的投降，而是純粹的恐懼與求生欲。
一些貴族領主甚至等不及帝國軍隊到來，就帶著細軟和家人，倉皇向北逃竄。
真正的第一滴血，並非灑在戰場上，而是流在逃亡的路上，流在趁火打劫的亂兵手中，流在起義軍清算舊帳的怒火里。
王國腹地，橡木鎮之類的場景在不斷復現。
平民們躲在家中，瑟瑟發抖地聽著外面的爆炸聲、喊殺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慘叫。
他們透過門縫，看到穿著奇異甲冑、種族各異的士兵如幽靈般掠過街道，精準地摧毀某些建築，然後迅速消失。
天空中，巨大的浮空堡壘陰影不時掠過，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消息完全混亂。
有人說帝國大軍已經打到王都了，有人說只是小股流寇，有人說國王已經戰死了，還有人說這是異族聯合起來毀滅人類的末日。
貴族們則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他們失去了對領地的控制，莊園被起義的農奴或趁亂劫掠的暴民衝擊，護衛隊要麼被調走，要麼自身難保。
一些人試圖組織私兵抵抗，卻往往成為女王禁衛軍優先清除的目標。
秩序在崩壞，舊的權威在瓦解。
一種末日來臨前的瘋狂與茫然，瀰漫在王國廣袤的腹地上空。
王都萊奧哈特。
留守的王國二王子裡基和王國議會貴族們，在短短一個上午，收到了超過一百封緊急戰報。
魔法通訊室里的傳訊水晶此起彼伏地亮起，傳遞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壞消息，幾乎每一封都標著代表最高緊急程度的紅色符文。
「南境防線全面崩潰！黑石要塞失守！霍恩總指揮下落不明！」
「西境多處城鎮爆發大規模叛亂！守軍譁變，交通斷絕！」
「腹地橡木鎮、溪谷城、鐵砧堡等多地遭遇敵軍空降部隊襲擊！糧倉被焚，橋樑被毀，通訊中斷！」
「敵軍主力正沿「國王大道」向北快速推進！兵鋒已抵「鐵杉領」！」
「東境————東境最後一次通訊：潮汐走廊失守，魚人先鋒距王都已不足三百里！」
壞消息如同雪崩，將留守的官僚體系徹底淹沒。
爭吵、推諉、指責、絕望的哀嚎，充斥著原本庄嚴的議事大廳。
「殿下，必須立刻召回陛下！」
「陛下已深入北境，通訊不暢，如何召回？！」
「那我們就坐以待斃嗎？！組織王都防禦！」
「兵力呢？精銳都被陛下帶走了！剩下的城防軍和臨時徵召的農夫，能擋得住那些怪物般的軍隊嗎？！」
「都是雷吉斯那個叛徒！如果不是他————」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快想辦法！」
混亂，癱瘓，無能。
失去了凱撒這頭強硬的雄獅坐鎮，王國的官僚系統在真正的危機面前，顯得如此臃腫、低效、不堪一擊。
他們甚至無法做出一個統一的、有執行力的決策。
王都的貴族區，已經開始出現逃亡的馬車。
昔日繁華的街道，瀰漫著恐慌與蕭瑟。
正午時分，帝國重裝突擊第一軍團的主力，抵達黑石要塞核心堡壘。
也就是雷吉斯本人及其最嫡系部隊退守的最後區域的外圍。
巨大的城堡依山而建，城牆厚重，魔法符文隱約流轉。
這裡曾是王國南境不可逾越的屏障。
然而此刻，城門緊閉，城牆上旗幟低垂，卻罕見地沒有進行猛烈的抵抗。
只有零星的箭矢和魔法飛彈，象徵性地落下，更多像是一種姿態。
軍團指揮官沒有立刻發動強攻。
他接到了羅恩的直接命令：圍而不打，保持壓力，給雷吉斯「體面」的選擇時間。
帝國的首要目標是快速向腹地穿插，而不是在攻堅上消耗時間和兵力。
一支帝國工兵小隊，在重兵保護下，迅速在城堡外一處顯眼的高地上，豎起了一根臨時旗杆。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冗長的演講。
一名年輕的、剛剛在剛才戰鬥中立功的人族士兵，在戰友們的注視下，將一面嶄新的、繡著劍盾與薔薇的帝國旗幟，緩緩升上旗杆頂端。
晨風吹拂，旗幟獵獵展開，迎著南方荒原吹來的風，舒展開來。
那一刻，陽光恰好穿透雲層，灑在旗幟上，將金線繡成的徽記照得熠熠生輝。
旗杆下，來自不同種族的帝國士兵們，無論身上是否帶傷，無論多麼疲憊，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著那面飄揚的旗幟。
許多人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一有勝利的激動，有犧牲的沉重，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腳下這片剛剛用鮮血換來的土地的陌生感。
這面旗幟插上的，不僅僅是一座要塞外的土坡。
它插上的，是一個舊時代南大門的廢墟。
它宣告的，是一個新興帝國征服之路的正式啟程。
數百里外的王國腹地，雅娜帶領的小隊成功引爆了第三座魔法通訊中繼塔。
沖天的火光和紊亂的元素爆炸，暫時切斷了一大片區域的遠程通訊網絡。
她抹去臉上沾染的菸灰。
行動第一階段目標達成。
南境腹地通訊節點癱瘓三處，糧倉破壞五座，交通樞紐擾亂七處。
敵軍反應遲緩，混亂加劇。
在她身後，燃燒的中繼塔廢墟映紅了半邊天空。
更遠方，帝國地面部隊推進揚起的塵土，如同一條巨大的黃龍，沿著道路和原野，不可阻擋地向北蔓延。
而此刻，在亞特蘭斯的市政廳里，在那張戰略魔法沙盤上：
代表獅心王國南境的藍色區域，正被從南部邊境洶湧而來的紅色箭頭快速吞噬、覆蓋。
代表西境的區域，藍色也在迅速消退，被代表起義和混亂的灰色以及帝國滲透的暗紅色侵蝕。
腹地點綴著多處代表破壞和起義的火光。
代表王國主力的那團巨大的藍色光標，仍然固執地、毫不知情地、向著北方的熊人王國境內移動著，與身後那片正在被烈焰與鮮血染紅的大地，距離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