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裡的煉器師不少,但水平和信譽參差不齊。
有名望的大師,代價高昂暫且不說。
門庭若市之下,無法保證對方口風嚴實,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禍端。
而籍籍無名的散修煉器師,又怕技藝不精,糟蹋了這來之不易的珍貴材料。
更怕的是人心叵測,暗中做下手腳,徒生事端。
秦明收回指尖纏繞的最後一縷乳白霧氣,任由殘餘的薄霧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看來,這煉器師的人選,確實不好找。
明路暗路,似乎都有風險。
就在這時,他仿佛想到了什麼,意有所指地看向隔壁那座小院。
最近新搬來的那位「鄰居」見多識廣,找他出出主意,打探些門路,興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
翌日中午,陽光正好。
秦明踏入了丙區繁華街區邊緣處的一間門面不算起眼,但招牌擦拭得鋥亮的「百珍靈材坊」。
這間靈材坊,格局類似凡俗的雜貨鋪。
鋪面不算寬敞,但利用得極為充分。
木架上,分門別類地碼放著各式各樣的靈材。
秦明緩步其中,目光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貨物,挑眉一笑。
這些靈材種類雖雜,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它們多數都是用途廣泛的「硬通貨」。
即便坊市局勢有變,這類基礎靈材的價值波動也不會太大。
這家靈材坊能在劫修活動漸漸頻繁的當下,維持這樣一批貨品充足且成色不錯的庫存。
沒有穩定可靠的貨源,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此時,鋪子裡還有一些客人在詢價或挑選。
秦明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走到供客人歇腳的木凳上坐下,安靜地等待著。
大約一個時辰後,鋪子裡的客人漸漸稀少。
陳柏送走最後一位顧客,這才轉過身快步走向秦明。
「阿明?」
陳柏語氣驚喜,來到近前。
「今日怎麼有空跑到我這裡?可是遇到什麼難題了?」
陳柏是秦明父親秦山多年至交,情同手足。
當初秦山夫婦遇難,正是他不顧自身安危,搶回了摯友破損的遺體.
又第一時間趕到清河坊,將噩耗告知了當時還弱小無助的秦明。
之後,他帶著女兒陳語薇從靜安坊遷來此處,租下了秦明隔壁的院子。
其中緣由雖未明言,但秦明猜測必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近期秦明自己暗中籌劃復仇,行事隱秘.
因此有意減少了與陳柏一家的往來,以免將他們捲入其中。
細細算來,二人確實已有段時日未曾像這般面對面交談了。
此刻,看著陳叔眼中毫不作偽的關懷,秦明站起身來。
三張符籙被他取了出來,正是中品防護符籙【金光符】。
「陳叔。」
秦明將符籙遞過去,語氣誠懇。
「之前鋪子開張時,我正跟著師父鑽研符道,抽不開身,沒來得及上門道賀。」
「今日這才有空上門拜訪,無論如何也得把這遲到的賀禮補上。」
陳柏經營靈材,眼力自然不差。
最近坊市中關於被稱為【名符】的符籙流傳甚廣,據說威能比同種符籙要強上一兩成。
價格隨即水漲船高,引得不少修士哄搶。
他早先從秦明暗示中已知曉,那符籙正是秦明師父的手筆。
此刻手中這三張【金光符】,肯定就是傳聞中的【名符】。
陳柏反應過來,連忙就要推辭。
三張中品【名符】,絕非小禮。
秦明見狀搶先一步,手掌輕輕按在陳柏推拒的手上。
「陳叔,別跟我客氣。」
「這東西對我師父而言,真不算什麼。」
「他老人家隨手畫得多,我這也是借花獻佛。」
「你新鋪開張,備些好點的防身之物,我和語薇妹妹也能更安心些。」
「你要是不收,可就是見外了。」
秦明話語說得圓融,讓陳柏一時難以再拒。
若再推辭,反而傷了情分。
「哈哈哈,好!好!」
陳柏大笑幾聲,不再矯情,珍重地將三張符籙收入懷中。
「那陳叔就厚著臉皮收下了,阿明你有心了!」
收好符籙,陳柏這才又仔細地看向秦明。
這一細看,笑容頓時被驚愕取代。
他眼睛不由得睜大了幾分,連聲音都拔高了一些:
「你、你這修為?鍊氣四層了?!」
他清楚記得,上次見面時秦明剛突破鍊氣三層不久。
這才過去幾個月?怎麼就又突破了?
而且,觀秦明周身自然流露的靈力波動,雖然因突破未能完全穩定,但透出的渾厚已然不輸給那些在鍊氣四層蹉跎多年的散修了。
這絕非是那些損害根基的邪門法子強行突破能達到的,分明是根基紮實水到渠成的結果。
對於陳叔的驚訝,秦明只是笑了笑,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最近在符道修煉上偶有所得,繪製出了幾張讓師父還算滿意的符籙。」
「他老人家一高興,順手助我衝破了關隘,僥倖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柏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之前或許還有猜測,此刻他斷定,秦明的師父,絕對是一位鍊氣後期強者。
否則,豈會如此慷慨,不僅傳授技藝,還耗費資源助弟子連連突破?
這分明是將秦明當作真傳弟子來傾力培養了!
想到這裡,陳柏感慨萬千,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他伸出厚實的手掌,用力拍了拍秦明的肩膀,眼眶有些發熱:
「好!阿明!真是好樣的!若是你爹娘在天有靈,看到你今日這般出息,想必也能含笑九泉,徹底放心了!」
兩人又敘了一會兒閒話,聊了聊鋪子的生意,陳語薇的近況,以及坊市裡的一些傳聞。
待到時機差不多了,秦明才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他神色正式了一些,開口道:
「陳叔,其實今日過來,除了補上賀禮,還有一事請教。」
「是這樣,」秦明斟酌著語句,「前些日子,我在坊市外圍僥倖獵殺了一頭還算不錯的妖獸,得了些材料。」
「我尋思著,自己也到鍊氣中期了,該置辦一件趁手的法器。」
他頓了頓,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
「只是,我對煉製法器一道一竅不通。」
「坊市里煉器師雖多卻不知根底,怕所託非人,糟蹋了材料是小,惹來麻煩是大。」
「陳叔你見多識廣,人面也熟,不知是否認得些手藝可靠、口風緊實的煉器師?可否為我引薦一二?」
陳柏聞言,臉上熱情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環視一圈,見鋪內無人,乾脆暫時關了鋪子,引秦明來到後院房中詳談。
二人坐下之後,陳柏仔細詢問了秦明獵取的妖獸材料。
然後,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鄭重其事說道:
「有這麼三個人選,我可以幫你牽線,但最終選誰,還得你自己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