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碧蜈鬼市,深處。
這是一片尋常修士絕不敢靠近的區域。
四周岩壁上、穹頂上、甚至腳下的岩石縫隙中,密密麻麻地盤踞著無數條大小不一的碧藍金紋蜈蚣。
小的如指節,大的如水桶,層層疊疊,首尾相銜,形成一片緩緩蠕動的、泛著幽冷藍光的「海洋」。
這是鬼市的核心禁地,由那頭堪比鍊氣後期的「碧蜈王」以及其子嗣們共同守護的區域。
而在這片藍海的中央,赫然豎立著一座精緻的岩石屋舍。
屋舍通體由整塊青灰色的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鏡,雕刻著與碧蜈相關的紋飾。
明明置身於猙獰的蜈蚣群中,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寧靜與威嚴。
下一刻,那密不透風的藍海驟然分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無數蜈蚣向兩側退讓,觸鬚擺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一個人沿著那條通道,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座岩石屋舍。
錢遠推門而入。
屋舍內部比外觀看起來寬敞得多,布置簡潔卻透著森嚴。
石壁上鑲嵌著幾盞以妖獸油脂為燃料的長明燈,火光搖曳,將室內照得明明滅滅。
正中央的石桌旁,坐著三個人。
一人是名女子,坐在石桌內側的主位上。
她穿著一襲暗紅的曳地長裙,裙擺隱約泛著血光。
長裙之上,密密麻麻地用白線繡滿了妖異的曼陀羅花紋。
層層疊疊,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裙上躍出。
她面容嫵媚,眉梢眼角透著風情。
此刻正單手托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推門而入的錢遠。
一人立於窗邊,身形挺拔如松。
他穿著寬大的漆黑長袍,袍擺垂落,衣料厚重。
上面以暗紅絲線繡滿了墳堆與骷髏交織的詭異紋路,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愈發陰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光頭,無眉,膚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五官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雕塑。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還有一人,端坐在石桌另一側的蒲團上。
他身穿一套由碧藍金紋甲殼拼接而成的重甲,甲冑貼合身形,關節處探出猙獰的骨刺,通體流轉著淡淡的幽光。
直到錢遠踏入屋舍的瞬間,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找到了?」
錢遠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任由屋內三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長明燈的火光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緩緩扣住了自己的臉頰。
嘶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撕裂聲,在寂靜的屋舍內驟然響起。
只見錢遠的五指深深嵌入麵皮,隨即猛地撕扯。
一整張完整的人臉皮膚,就這樣被他從臉上生生撕下。
那層薄薄的皮肉在他手中耷拉著,露出下面一張完全由跳動肌肉組成的恐怖面容。
沒有皮膚,沒有表情,只有猩紅的肌肉纖維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蠕動。
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整張臉的輪廓。
眼眶處,最新章節《》劇情高能!快來!眼珠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出。
駭人至極。
屋內三人,神色各異。
那嫵媚女修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光頭男人面無表情,仿佛司空見慣。
蒲團上的中年男人則依舊古井無波,靜靜注視。
錢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
隨著這口氣呼出,那跳動的肌肉表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皮膚。
透明的皮膜從額頭、臉頰、下頜同時蔓延,逐漸覆蓋住那些猙獰的肌肉纖維。
皮膚由薄變厚,由透明轉為正常的膚色。
最終,一張與錢遠那張平庸面容截然不同的狠厲面孔完整地顯露出來。
這才是常思危真正的模樣。
他彎下腰,深深鞠躬,拱手行禮,聲音沙啞恭敬:
「回稟主人,找到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清河坊百里之外,有一座無名湖泊。」
「靈脈福地,就在那裡。」
此言一出,屋內氣氛陡然一凝。
那立於窗邊的光頭男人眸光一閃,低聲問道:
「如何確定?」
畢竟,他們已派出數批人手,分散到各個坊市探尋天地間的靈力變化。
耗時許久,至今無果。
此刻常思危突然帶回消息,必須確鑿可信。
蒲團上的男人沒有制止,只是點頭示意常思危繼續。
蒲團上的男人沒有制止,只是點頭示意常思危繼續。
常思危直起身,神色鄭重,開始一五一十地解釋:
「之前,我等按照主人的吩咐,分散到各個坊市,探尋天地間靈力的異常變化。」
「經過多方比對,我們發現清河坊這些年的靈材,突然之間比其餘坊市多出了不少。」
他頓了頓,解釋道:
「天地靈力滋生靈材,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常識。」
「清河坊坐擁的靈脈,與其餘坊市相差無幾。」
「按說同等級別的靈脈,能滋生的靈材數量本應大致相當。」
「但這些年,清河坊市面上流通的靈材,尤其是靈植,明顯多於其他坊市。」
「由此,我等推測,那處未知的靈脈福地,應該就在清河坊附近。」
「只有如此,才會導致周邊區域的天地靈力異常濃郁,從而滋生出額外的靈材。」
他見三人聽得認真,繼續道:
「於是,我等派遣人手,多方打聽,最終查到一個關鍵信息。」
「清河坊多出的靈材,絕大多數都是水行靈植。」
「滄流門雖是專修水行大道的仙門,但他們沒有能力控制天地間的靈力,去滋生出想要的特定靈材。」
「靈材的誕生,是天地靈力自然演化的結果,非人力可左右。」
「因此,這些突然多出的水行靈植,只能說明一件事。」
話到此處,那嫵媚女修忽然開口,打斷了常思危的敘述。
她單手托腮,聲音慵懶卻一針見血:
「意味著某個水汽充盈之地,靈力格外磅礴。」
她頓了頓,紅唇上揚。
「否則,不會滋生出如此多的水行靈植。」
常思危點頭,拱手道:「正是。」
他繼續道:「然而,接下來我又發現一個疑點。」
「那些水行靈植的品質,普遍不高,幾乎都是下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