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充斥著澎湃的金行靈力,空氣中、泥土裡、甚至每一片樹葉上都流淌著鋒銳的金行之氣。
而水行靈力呢?
稀薄得可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即便有那片天然的湖泊,湖水中的水行靈力也少得可憐,無法支撐他完整恢復。
因此,在凝聚的過程中,衛沉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周圍濃鬱金行靈力的侵蝕。
那些金行靈力瘋狂湧入他正在重塑的身軀,與他的血肉、經脈、靈力融為一體。
他本身是專修水行的修士,一身道韻靈力極為純粹。
那是他耗費無數資源與心血,好不容易凝練出的成果。
憑藉這份純粹的道韻,他可以引動天地共鳴,將術法的威力擴展到極致。
但這次之後,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對於衛沉而言,那些侵入體內的金行靈力,就是最致命的雜質。
如今,那些雜質已與他新生的身軀徹底相融,如同泥沙混入清泉,使得他原本純粹的道韻靈力被嚴重「污染」。
靈力運轉變得滯澀,威力大減。
粗略估計,他凝練出的道韻靈力,已損失了近五成的威力。
除非,他能將那些與自己血肉相融的「雜質」一點點剝離出去。
否則,他的修為這輩子就別想再進一步了。
鍊氣後期,就是他此生的終點。
然而,這些都是活下來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如今的衛沉,感受到自身的生機,正在被傷勢慢慢磨滅。
血元仍在侵蝕,屍氣仍在腐蝕。
丹藥的藥力只能勉強維持,卻無法扭轉這必死的局勢。
他緩緩閉上眼,又睜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自從被滄流門收進仙門,自己有多少年沒回過凡俗中的那個家了?
生死關頭,衛沉沒有恐懼,只有在腦海中展開的他孩童時期在凡俗中的那段記憶。
記憶中,那是一個破舊的小院,土坯牆,茅草頂。
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他總是吃不飽,一碗稀粥,幾根鹹菜,就是整日的飯食。
他餓得面黃肌瘦,肋骨根根可數。
天不亮就起來幹活,砍柴、挑水、餵豬,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
但不知為何,明明那些日子那麼苦、那麼難熬。
此刻的他,卻沉浸其中。
尤其是記憶中那兩張臉。
一張是男人的臉,粗糙、黝黑。
那男人總是沉默寡言,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幹活,天黑透了才回來。
他從不跟衛沉閒聊,只是每次回來,都會從懷裡掏出點什麼。
有時是一個烤得焦黑的紅薯,有時是一塊不知從哪弄來的糖,有時只是一把野果子......
他將這些食物塞到衛沉手裡,然後拍拍他的頭,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張是女人的臉,溫柔、憔悴。
那女人身體不好,常年咳嗽,卻總是硬撐著做活。
她會在他哭泣後,默默把他摟在懷裡。
什麼都不說,只是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明明仙門已經用金銀斷絕了自己和那兩個凡人的聯繫,從此再無瓜葛。
可是在這一瞬間,衛沉突然很想再見到那兩個凡人。
很想再吃一次那個烤得焦黑的紅薯,很想再被摸一摸頭。
也很想再被那個瘦弱的懷抱擁住,哪怕只有一瞬。
萬千思緒翻湧而過,最終衛沉長舒一口氣,壓下那些不該有的情緒,轉頭看向秦明。
「我馬上就要死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記清楚。」
他頓了頓,直視秦明的雙眼:
「你有修煉過血道道法嗎?有能力留下我的血嗎?」
秦明一愣,緩緩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衛沉為何有此一問,順著對方的話回應,是最明智的選擇。
衛沉見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劫修他們,現在和我們一樣,都在等著靈脈的顯化。」
「靈脈顯化的那一刻,靈脈核心就會出現。」
「同時,核心會開始噴吐天材地寶。」
「其中,最珍貴的天材地寶,有兩樣。」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樣,是【靈脈石乳】。」
「由靈脈核心凝聚的天地精華,一滴足以讓一塊凡石化為靈石。」
他盯著秦明的眼睛,一字一頓:
「倘若修士服用,不僅提升悟性,甚至還能提升靈根。」
「而這,還不是最珍貴的。」
提升靈根?!
秦明眸光驟然閃爍,呼吸停滯了一瞬!
母親懷胎時,不慎吸入了一種奇詭毒瘴。
雖保住了性命,卻傷了自己的先天根基,損傷到了自身的靈根。
雖保住了性命,卻傷了自己的先天根基,損傷到了自身的靈根。
原本,秦明是金、木、水的真靈根,有著被仙門收入的潛質。
靈根受損導致金靈根失去作用,能有效運作的只剩下水、木兩靈根。
兩靈根雖看上去優於偽靈根,但因根基受損,五行失衡,導致他煉化靈氣的狀況,跌落到了與尋常偽靈根相差無幾的境地。
靈根的級別,在於對天地靈氣的煉化速度。
每個人其實都有著五行屬性的根基,所謂靈根,正是指那些能夠煉化靈氣入體的「通道」。
偽靈根的通道雖多卻條條狹窄、相互糾纏。
真靈根則有三條通暢主道,靈氣在其中奔流不息,煉化效率遠超常人。
秦明的情況,就好比本應有三條運輸靈氣的主道,其中一條因塌陷廢棄。
剩餘兩條雖然還在,但因整體道路的失衡損壞,運輸速度大打折扣。
靈氣在其中磕磕絆絆,難以順暢運轉。
最終的結果,就是與那些偽靈根,殊途同歸。
據秦明這段時日打聽的消息,突破築基,似乎與靈根關係極為密切。
靈根越好,突破的機會越大。
而偽靈根,突破的希望寥寥無幾。
因此,從當前這位仙門弟子口中得知「靈脈石乳」的那一刻,秦明下定決心。
此次秘境,必須要得到那靈脈石乳!
不惜一切代價!
看著秦明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熾熱,衛沉笑了。
他故意說出這鮮為人知的事情,為的就是吸引秦明。
他要以利誘惑眼前這人,讓其心甘情願地幫忙完成自己最後的計劃。
思緒至此,衛沉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說。
他要趁著自己還有最後一口氣,把最重要的信息說完:
「當靈脈徹底成形之際,靈脈核心就會開始噴吐天材地寶。」
「在這個過程中,核心會噴出一縷【先天造化之氣】。」
「這股造化之力,會與秘境中最頂尖的天材地寶結合,直接催生出一件先天而成的法器。」
「我們修士,稱呼這種法器為靈寶。」
「每一件靈寶,都是天地獨一無二的造物。」
「其形態、能力皆由秘境環境和靈脈屬性共同決定。」
「按照這秘境的規模,誕生的靈寶,威能應該能堪比上品法器。」
「它與尋常法器最大的不同在於它是由天地而生,可以隨主人的成長而緩慢進化。」
衛沉的目光緊緊鎖定秦明,一字一頓,說出最關鍵的秘密:
「而它最珍貴的地方,在於它可以成為突破築基期時,必須煉化的【天地靈物】,以此鑄就【中品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