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時至九月,夜晚明顯要比夏夜安靜的多,也冷清的多。
原本在這安靜、冷清的秋夜裡可以感受到的愜意與清涼,現在都被一道迅疾的聲響所打破。
「咚——」
金屬破開樹木的聲音。
程逸借著月光看去,兩人前方的小樹上正插著一支短箭,箭頭沒入了樹幹,只余箭尾還在晃動。
這是——弩箭?
!!!
他心中大駭,趕緊抓住田卿禾蹲下身。
「他們果然追來了!」
啾——啾——啾——
話音未落,接著又是三道金屬破空的聲響,在其他方向響起。
田卿禾驚呼出聲。
程逸趕緊捂住她的嘴,「噓」
這幾道聲音讓程逸意識到,他們並沒有準確的發現他倆的身影,剛才只是試探。
前方的樹幹粗略估計在十五公分,在不知道對方所用弓弩是多少磅的情況下,這距離也就在五十至百米之間。
這預測雖不准,但不管多少,他們倆肯定在對方的射程範圍內。
一念至此,程逸的心涼了半截。
但比之更加讓人心涼的是,是這些綁匪的行為。
周遭沒有喊叫、甚至沒有人跑動的聲音,唯有剛才幾道弩箭射出時發出的聲響。
明顯不想打草驚蛇!
田卿禾眼神詢問,程逸沖她搖了搖頭。
她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面,緊張的氛圍讓田卿禾不自覺的握住程逸捂住自己的手。
她怕自己一緊張發出什麼聲響,暴露他倆的位置。
手掌下,田卿禾緊張的咬緊嘴唇,她唇邊微涼的觸感和因為緊張呼出的溫熱讓程逸有些不合時宜的亂神。
他儘可能的讓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想著如何脫身。
又是一道破風聲響起。
下一刻,程逸突覺肩頭一涼,伸手一抹,手上多了些許溫熱。
血?
肩上的痛感開始瀰漫,程逸顧不上查看傷口,撿起地上的石子,猛地朝著一側擲去。
「追!」
緊接著,他就聽到一聲壓抑沉悶的命令聲。然後遠處傳出腳步聲,那聲音由遠至近再由清晰再變得模糊。
走遠了。
程逸對著田卿禾打出手勢,對方明悟的點了點頭。拉起她的手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路過一旁的樹幹,程逸猛地用力,拔出一支弩箭。
動作極其乾淨利落,看的田卿禾心驚不已。
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走到了哪裡,程逸只知道自己已經遠遠偏離了原來的地方。
要是說剛才他心裡還有個大概的方位,那此刻真就是跑到那算到哪了。
「小逸...我...我不行了。」
畢竟是女人,平日裡想必也是養尊處優,這山路本就難走,再加上夜晚視線不明,田卿禾身上的旗袍早就新添了不少口子。
珠華般的肌膚也留下了道道傷口。
之前她好幾次想要停下,但是心理倔強怕扯程逸後腿,便一直忍耐。
眼下,她是真走不動了。
程逸此刻也是汗珠直冒,雖說重生後力量增加了不少,但是體能不見增強,況且他們還是在餓了一天又被抽了血的情況下。
「卿姐,能不能再堅持下?」
田卿禾大口喘著粗氣,「對...對不起,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你這樣,你別管我了,你接著跑吧。你自己的話,定能安然逃脫。」
程逸一聽無名火就上來了,但知道她是好心,也沒發火,「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出來,然後再把你扔這兒?你覺得合適?」
「可是...」
「別可是了,少說話,抓緊時間恢復一下。」
他蹲下身簡單查看了下對方的傷口後,傷口不深,但如果不處理的話,定會發炎。
四下尋了尋,忽看到一株約半米高的植物。程逸垂眸想了想,然後摘下幾片萼片放在嘴裡咀嚼,微微苦感讓他輕輕皺眉。
沒有詢問田卿禾的意見,程逸直接敷在了她的傷口上。
些許刺痛在小腿上傳來,讓她蹙了下眉頭。她第一時間想要抽回腿,但這明顯幫她敷藥的動作,又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田卿禾多少有些尷尬,但她也不是什麼扭捏的性子。
抬眸看了眼程逸認真且真誠的神色,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黑暗中只有兩道呼吸聲相互交織,其中一道微不可察的開始紊亂。
田卿禾有些受不住這氣氛,開口打破尷尬:「小逸,這是...」
程逸頭也不抬的解釋道:「這是土白芨,有消炎的功效。」
「你這些傷口可大可小,要是不處理,多半會發炎,萬一創面流膿後期可能會留疤痕。」
一聽留疤,田卿禾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了,老老實實的伸著腿。
程逸心裡覺得好笑,果然女人不管什麼年紀,不管什麼身份都是很在意自己的皮膚的。
將自己綁在她身上的那件短袖,重新固定了下。又給她捏了捏明顯腫脹的腳踝,詢問道:
「卿姐,還能不能走了?」
田卿禾站起來試了下,原本腳踝早就扭了,一直忍耐著也不覺得有什麼,之前走不動純屬體力不支。
但這一歇下來,那種疼痛感反而加劇了。
忽的,程逸突然拉著她蹲了下來。
「小逸,怎麼了?」
「有人來了。」
田卿禾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隱隱約約耳邊傳入幾道聲線。
「大哥,是這個方向嗎?」
「錯不了,之前我們是被故意引開,後來我們折返回去,發現有洞的那棵樹,肯定是弩箭穿透所造成的。」
「而且,地上還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大哥,我剛才好像聽到前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隨後,這聲音戛然而止。
程逸無奈了,怎麼這幾個綁匪就那麼謹慎呢。兩次追來連個聲兒都不出,淨悄默聲的幹事兒。
果然,影視劇上的憨匪都是騙人的。
來不及多想,聽聲音已經到近處了,程逸顧不上暴露,借著月光模糊看到幾道人影。
在兜里掏出剛才的弩箭,然後瞄準方向奮力一擲。
也不管準頭,抱起田卿禾朝著林間深處竄去。聽著身後的尖叫聲,程逸微微一笑:「好像我的準頭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