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睫毛上掛著水珠，
臉上淚痕交錯，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原本精緻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脆弱，還有不易察覺的依賴。
「蠢貨。」
江辰的聲音沒有溫度，像這秋夜的風，帶著一絲冷意。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他出手，是因為看不慣張啟明的卑劣，
至於蘇晴會不會吸取教訓，那是她自己的事。
「江辰！」
蘇晴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心裡一慌，下意識地喊出聲，
聲音帶著哭腔，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挽留。
江辰的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
他走到路邊，目光掃過張啟明那輛被遺棄的邁巴赫，
眼神冷了幾分。轉身打開自己的車後備箱，
從裡面拿出一根備用的高爾夫球桿，那是上次和林溪打球時落在車上的。
在蘇晴錯愕的目光中，江辰走到邁巴赫旁，
掄起球桿，對著車窗就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嘩啦！」
清脆的玻璃破碎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面無表情，一棍接一棍，前擋風玻璃、側窗、後視鏡、車燈……
凡是能砸的地方，都被他砸得稀爛。
原本光鮮亮麗的豪車，轉眼間就成了一堆布滿裂痕的廢鐵，車身上還留著清晰的凹痕。
發泄完，江辰將球桿扔回後備箱，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撣掉了灰塵。
他發動車子，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下。
蘇晴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徹底消失，
又看了看那輛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邁巴赫，整個人都僵住了。
晚風吹過，帶著玻璃碎屑的涼意，她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
他剛才罵她蠢貨，卻為了她，砸了張啟明的車……
這個男人，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看懂過。
那些曾經以為的冷漠，此刻卻藏著讓人猜不透的複雜。
蘇晴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
她身上還帶著未乾的水漬，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原本挺括的職業套裝皺巴巴的，沾著不少灰塵，
臉上殘留著未乾的淚痕，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又疲憊，像一株被暴雨打過的植物。
劉梅聽到開門聲，從臥室里探出頭來，看到女兒這副模樣，頓時嚇了一跳，快步迎上來：
「蘇晴？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跟人打架了？」
蘇晴換著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沒事，遇到點意外，已經解決了。」
「意外？啥意外能讓你弄成這樣？」
劉梅不依不饒，伸手想去摸她的臉，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
「你不是跟張總家的公子出去吃飯了嗎？他沒送你回來？」
蘇晴疲憊地甩開她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煩躁：
「媽，以後別再提張啟明了。」
「為啥不提？」
劉梅立刻拔高了聲音，
「張啟明家多有實力啊，他爸在開發區說一不二，
你要是能跟他處好，咱們家蘇南的事說不定都能托上關係！
你可別仗著自己有點能耐就任性！」
聽到這話，蘇晴心中的委屈和憤怒再也壓不住了，
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地看著母親，聲音都在發抖：
「托關係？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他給我下藥！
要不是……要不是有人及時趕到，我今天就……」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但那未盡的恐懼像冰錐一樣刺著心臟。
劉梅一聽，臉上非但沒有擔憂，反而皺起眉，跺了跺腳，一臉惋惜：
「下藥？哎呀，那……那最後沒出啥事吧？
其實我說句實在的，張啟明條件那麼好，
就算……就算真發生點啥，對你也不算虧啊！」
「媽！」
蘇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母親，
「在你眼裡，我的清白就這麼廉價？為了攀關係，就算被人糟蹋也無所謂？」
劉梅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噎了一下，隨即眼圈一紅，往沙發上一坐，開始抹眼淚：
「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為了這個家好？」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姐弟倆，起早貪黑擺地攤，被人欺負的時候誰幫過？」
她一邊哭一邊捶著大腿，
「我不就是盼著你能嫁個好人家，以後不受罪，蘇南也能有個靠山嗎？
我容易嗎我？你咋就不明白媽的苦心呢？」
熟悉的哭訴像老唱片一樣循環播放，
蘇晴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
她看著母親那張涕淚橫流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沒再爭辯，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將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外。
浴室里，溫熱的水流嘩嘩地沖刷著身體，卻沖不走心裡的寒意和混亂。
張啟明那張貪婪的臉，江辰冰冷的眼神，那句毫不留情的「糊塗」，
還有他掄起球桿砸向邁巴赫時決絕的背影，以及自己抱著他時，那份久違的踏實感……
一幕幕在腦海中反覆閃現，像一場混亂的電影。
她靠著冰冷的瓷磚滑坐在地上，溫熱的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裡，和眼淚混在一起。
自己這些年拼命工作，想證明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想讓母親看得起，可到頭來，在母親眼裡，她終究還是可以用來交易的籌碼。
還有江辰……那個曾經被母親罵作窩囊廢、廢物的男人，如今卻成了她狼狽時唯一的救贖。
她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在浴室里低低響起，混著水流聲，格外悲涼。
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到底是對是錯？
……
一周後，所有資金全部到帳。
大威市年度最大規模的房地產項目競標會，
在國際會展中心正式拉開帷幕。
江辰帶著王鵬和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氣質幹練又不失溫婉的葉清歡，準時出現在競標會現場。
會場內人聲鼎沸，大威市稍有規模的房地產企業幾乎都派了核心團隊到場，
西裝革履的高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既緊張又興奮的氣息，仿佛能聽到資本碰撞的細微聲響。
江辰目光掃過全場，很快就認出了幾個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上的面孔，
有深耕本地多年的老牌地產大亨，也有近年強勢入局的央企代表，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勢在必得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