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撇子正大步流星朝著廠大門走,看他的樣子是急著想下班,不知道這是要往哪兒去呢?
他看見賈東旭,很意外,臉上露出喜色:「呦,東旭,你也回來了?」一聽他問這話就知道,他明顯知道軋鋼廠一批人從水庫工地上回來了。
「哎呀,快熬死在工地上了,好不容易熬回來。這不,剛回來先洗了個澡。這會兒正說去車間裡找你一塊兒喝酒呢。還挺巧,在大門口這兒就碰見你了。郭哥,你這麼急匆匆的要去哪兒啊?」
他就怕郭大撇子另外有事沒時間。畢竟,郭大撇子平常都是呼朋喚友,很少像今天這樣,一個人剛下班早早的就往外跑的。
果然,郭大撇子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哎呀,東旭,實在不巧。今兒我有事兒。」
賈東旭不甘心。「能有多大事兒啊?我好不容易熬回來了,就想著在一塊兒好好聊聊天呢。你的事兒改天辦,叫上幾個朋友今兒咱們好好聚聚,不行嗎?」
郭大撇子感覺到賈東旭好像挺熱切,很快把臉上為難的神色隱去,笑著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
「這樣吧。咱去瘸子那兒,先叫好酒菜,你先在那慢慢吃著。我去把手頭這點事辦完了回來再找你。其他人先不叫了,主要是我這邊時間緊,得趕快走,都跟人約好了。來,你坐后座上,咱們抓緊時間我帶著你,順路把你先放到瘸子那兒。」
賈東旭不在意人多人少,只要有酒有菜,他就很滿意,於是喜滋滋的坐上了車后座。
郭大撇子騎著自行車帶著賈東旭,在門口接受了檢查,然後一路出了軋鋼廠大門。
瘸子原來也是軋鋼廠的工人,是從解放前就在廠里的老人,公私合營前,他因為自己工作失誤傷了腿。
後來靠著手裡有兩樣做菜的手藝,在自家的小院子,關著門開了個小飯館。都是平常熟人朋友過去,靠著這個營生日子倒也過得下去。
賈東旭跟著來瘸子這兒不是一回兩回了,對這兒挺熟。
他們一幫人在這不單吃喝,有時候打牌也一塊兒在這玩兒了,過夜的時候都不在少數。
郭大撇子把賈東旭留在瘸子的院裡,要好了酒菜,專門給瘸子說:「今兒都算我的,千萬別讓賈東旭自己掏錢。都等我回來啊。」
郭大撇子急匆匆的走後,瘸子去廚房裡忙活,瘸子媳婦在屋裡張羅著給賈東旭端茶倒水,笑呵呵的陪著聊天。
賈東旭覺得的有些不對勁,不知道為什麼,平常他壓根看不在眼裡,覺得長得有點埋汰的瘸子媳婦,今天竟然充滿了誘惑力。
瘸子媳婦30多,快40了,已經人老珠黃。要說哪還有可取之處,那就是胸前鼓鼓囊囊,跟倆水布袋一樣,挺晃眼。再加上一個大腚盤子,在眼跟前晃來晃去,竟然把賈東旭晃的有了反應。
平常經常來往,賈東旭也知道,瘸子媳婦的底細,按老年間的說法,算是個半掩門的。他們這幫人裡邊兒,跟她有沾染的不少。
不過賈東旭還真沒動過心思。主要是看不上,再加上,原來家裡媳婦都應付不過來,哪有精力應付她呀。
可是今兒不同,本來就是火急火燎的。在工地上憋了那麼長時間,就想著回到家使勁的折騰呢。可是媳婦竟然了懷孕,心心念念想吃,又沒撈到嘴裡,關鍵是往後好長一段時間也撒不了火。他這會兒身上難受的緊,心裡也不安寧。
所以,這會兒看見個散發母性光輝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晃蕩,竟然覺得特別漂亮,特別有誘惑力,眼光早就離不開瘸子媳婦的屁股和大水布袋了。
瘸子媳婦嫁給瘸子前就做過皮肉生意。後來,看著解放了生意怕要絕了門路,瞅著瘸子老實,找著機會帶著掙那點兒體己錢嫁給了瘸子。算是從了良,兩個人也安心過了幾年日子。
說實話,要不是沒辦法,她也不願意重操舊業干半掩門的生意。
可是,瘸子身體半廢,性格懦弱,又沒啥過人的才能。
兩口子只靠躲躲藏藏的小飯館,日子可不好過。再加上瘸子可不是光傷了腿,而是三條腿斷了兩條,所以,她幹這個營生也算是一舉兩得吧。
從前一幫糙老爺們兒,總上這邊玩兒,差不多都滾一塊兒過。
偏偏看著最稀罕人的賈東旭,還真沒沾過身兒呢。
她也知道賈東旭家裡有漂亮媳婦兒,很可能壓根就看不上她。所以,動了兩回心思,暗示過幾次沒回應,她也就把注意力放別人身上了。對她來說,享受在其次,做生意掙錢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像她這種女人對男人的反應最敏感。今天,她總覺得賈東旭對待她的態度與往日不同,而且一來情緒就不對。這會兒,聽著他粗重的呼吸聲,再瞅瞅發紅、發呆的雙眼,還有那兩道在自己身上打轉的眼光。
瘸子媳婦心裡不由一陣激動,知道機會來了,今天看來能跟賈東旭這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敘敘交情了。
她端了一杯水端到賈東旭的桌子前,探著身往賈東旭跟前放的時候,卻手一松杯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上,倒了。滿滿一杯子水灑了半面桌子,把賈東旭的衣服也給弄濕了。
瘸子媳婦裝作很驚慌的樣子,抬手就替賈東旭扒拉上衣和褲子上的水漬。
誰知道,直接碰到了一個異樣的東西。嘿嘿,年輕人就是不一樣。既然這樣了,就別在這兒裝模作樣繞圈子了。時間寶貴,冬夜苦短。再不抓緊吃嘴裡,煮熟的鴨子再飛了,才讓人後悔呢。
於是,瘸子媳婦直接把炕桌推到了一邊,一把抓住賈東旭,然後捨身朝他身上壓了過去。
瘸子炒好了兩盤菜,端在手裡,從廚房出來往正屋端。
本來,應該是他媳婦兒過來端菜,可是老沒見人來,他只好自己往正屋送了。
可是離屋子還有幾步遠,他就聽見了他媳婦兒那熟悉的豪邁聲音,趕緊停住了腳步。這麼早就開始了,餓著肚子興致還挺高。
瘸子一張枯樹皮臉上表情很複雜,這樣的情況雖然他早就習慣了,甚至已經習以為常,但是每一回還是難免心裡滋味雜陳。
他沒再猶豫,輕手輕腳又回了廚房,把菜先蓋在鍋里。然後,竟然急不可待的輕手輕腳來到了正屋的門口,臉緊緊的貼住半開的門縫,仔細的往裡邊瞅。
他能感覺到今天他媳婦很興奮,很高興。就像他許久沒吃肉了,終於能有半斤豬頭肉,當下酒菜一樣。
瘸子趴在門縫上,不顧凍的手腳發木,從天光大亮一直看到天落了黑兒,他媳婦喊的嗓子都啞了,才終於心滿意足地一聲長嘆,偃旗息鼓。
瘸子則意猶未盡的砸吧砸吧嘴,身體有點發木的一點一點的挪回了廚房,事了了,該上菜了。今兒又做了雙份的生意,又能過幾天好日子了。
嘿嘿,賈東旭這小子別看白白淨淨的,看著不像個爺們兒,還挺能當事兒。他媳婦腰都快扭斷了,竟然還能撐這麼長時間。
郭大撇子不知道去忙什麼事了,說好的回頭一塊喝酒,結果一夜也沒有再回瘸子家。
而賈東旭也是一夜沒有回95號大雜院。瘸子家則是熱鬧的很,他媳婦隔一陣兒就起來喊一陣兒,直到天明。
……
段成良昨天考核完,回家休息。可是,只是過了一下午,鍛工車間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等他第2天精神抖擻來到鍛工車間報到的時候,發現這裡大早上起來氣氛就有點詭異。
一個車間的人,排成幾排,但是卻站得稀稀拉拉,歪歪扭扭。
顧為民站在隊伍最前面一臉的嚴肅,段成良還以為自己來晚了呢,抬手腕看看表,明明還有幾分鐘呢。
顧為民看見他,笑了笑,對著他揮揮手:「段成良,去站在隊伍里,咱們馬上開個早會。」
不知道,車間裡會不會早晚都要開個會,如果真要是那樣,還真夠煩人的。
只是從這一點上來說,還是煤廠當裝卸工舒服。自由自在,只要活干好,少有拘束。這也是他一直不捨得離開的主要原因。
段成良在幾十號人的目光注視下站到了隊伍最末端,立正站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似乎渾然不覺一道一道複雜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亂轉。
他聽了一會兒顧為民的講話,很快聽出來今兒顧為民講話的語氣和內容有些不同一般。仔細一品,嘿,這是車間領導的架勢呀。
段成良顧不上保持淡然的心情,目光四處搜索,很快找到了站在隊伍最前面的胖大身體。
這個時候,劉海中站的倒是挺直,但是他身邊的幾個徒弟全都是歪歪扭扭,甚至顧衛民講的話,他們還在那兒小聲的交頭接耳,不時的有各種雜音從那邊傳出來。
顧為民還挺能忍,愣是能當沒看見沒聽見,照樣能保持慷慨激昂的講話。
「同志們。既然廠里信任我,讓我當這個車間主任,我就要對大傢伙的工作質量負責。同時也要盡全力帶領大傢伙完成廠里交給的任務。能夠跟大家共同學習,共同進步,不斷提高技藝,我很高興。廠里現在交給我們的重點任務就是在接下來加強學習,提高知識儲備。尤其是在選料和識材上,是我們今後一段時間,重點提高的關鍵內容。大家要做好思想準備。今天我們就會發下去學習小冊子。上面有目前國內以及國際上常見鋼料鋼材主要的參數和處理工藝。需要我們背熟記牢。為下一步接觸實際的鋼材鋼料,並且運用到工作中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