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為民走過來以後,先看看那一堆16塊擺的整整齊齊的鋼料,點了點頭。能看出來他臉上的神色很滿意。
「總共整理出來這麼多?」
段成良說道:「目前犄角旮旯都清理了一遍,總共16塊。」
然後,只見顧為民笑了笑,扭頭衝著休息室那邊喊了一嗓子:「閆解成過來。」
閆解成現在給人的感覺顯得有點垂頭喪氣,但是跑的不慢,顧為民一喊,他就跟條狗一樣,哈巴哈巴的就跑過來了。
顧為民沒等他開口說話,直接從自己的工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還把口袋邊上卡著的鋼筆一塊遞給了閆解成。
「段成良已經把全部鋼料整理出來了,正好16塊,你把數字補充上,就在剛才留好的空白處寫上16。同時在後邊補充寫上具體的鋼料材質種類和形狀大小。」
閆解成陪著笑臉把紙和筆接過去,只是看了那些鋼料一眼。就趴在旁邊的物料堆上,墊著一塊大型的方鋼料,仔仔細細的寫了起來。
看著眼前的場景,段成良心裡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沒想到頭一天打掃個衛生,還破了個案。
段成良現在甚至心裡有個想法,說不定他有隱藏的天賦屬性,屬於適合干偵探這一行。還真應該好好考慮考慮,說不定保衛科才是真正適合的發展和提高的地方呢。
這個時候,顧為民對段成良小聲說,「去吧。拿著這張紙領著閆解成,去找你們長跑隊的王教練。人和紙都交給他,然後你自己去吃飯。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顧為民把閆解成重新寫好的紙疊好交給了段成良,然後又瞪著閆解成說:「老實點。見了王科長,把咱們聊好的事情都給他一五一十的說清楚,配合好他的工作。」
段成良和閆解成從車間裡出去的時候還顯得很親熱,甚至還伸出胳膊摟著閆解成的肩膀。
往日,在段成良跟前總是顯得桀驁不馴的閆解成,這會兒比空間裡的小兔子還乖。讓他往東他不往西,讓他趕緊,他就不敢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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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快走到大門口保衛科的時候,閆解成終於的對段成良說:「成良,要不你放我走吧,讓我回家,我回去找我爸我媽商量商量,看咋解決?別讓我去保衛科。」
現在閆解成身上都開始發抖了,明顯感覺到很緊張。
段成良笑了笑,看了看閆解成充滿哀求的眼神,用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咋這麼傻呢?你忘了有個詞兒,叫抗拒從嚴,坦白從寬,這時候你主動積極的配合,抖出來的東西越多,你自己罪過越少。所以,這時候不該去找你爸你媽。就他倆那做派能幫你啥?這世界上能救你的只有自己。乖乖的到保衛科,把能想起來的事兒,竹筒倒豆子全說乾淨,積極配合王科長的工作,比啥都強。」
段成良化身為人生導師暫時打消了閆解成心中的顧慮和恐懼,被段成良摟著,渾身抖著走進了保衛科。
……
段成良把閆解成送到保衛科,打了個招呼就出來了。
到了食堂,兩毛錢一份最高等級的職工菜要了兩份,二合面饅頭直接先來6個。
這還是因為今天上午工作量不大,打掃打掃衛生對他來說頂多算活動活動身體熱熱身,跟在煤場裡干一上午的工作量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吃飯的時候,他還在琢磨今天上午閆解成事發的這件事情。其實在他心裡就覺得閆解成是個大傻逼。
像這樣的事兒,只要不現場捉住,咬死了不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甭管誰來,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子就是不認,你能怎麼著?那犄角旮旯的地兒髒成那個樣都沒人掃,這不明擺著很好的託詞嗎?
所以說閆家的人,小處精明愛算計,碰到大事兒就糊塗,而且稍微一誘惑就會亂方寸。欲望太多,心裡不靜,所以主意不定,腰杆也不硬。更不用談什麼堅持和膽氣了。
不然的話,閆解成也不會被顧為民叫到小屋裡稍微一詐乎,竟然來了個和盤托出。
他不是個大傻逼,誰是?段成良覺得,這一次處理完,估計閆解成這個學徒工保不住了。
不追究他的責任已經夠客氣了,還想繼續安安穩穩幹這個鍛工的工作,那才是想屁吃呢。大概率他要回去打零工了。除非他爹還有本事,再給他安排個工作。
吃完飯,騎著自行車去北新橋,把每天份的慣例豬肉買到手,重新回到廠里上班工作。
下午,安排給段成良的活有了新的安排,讓他開始按標準要求調整擺放物料。
都是死沉死沉的鋼料,搬來搬去比上午的活累人多了。
今天下午,鍛工車間裡有點緊張。除了段成良,還跟沒事人一樣,事不關己,兢兢業業,幹著自己的工作外,其他的人都有一些神思不寧。
因為今天下午所有的人都被輪流的叫過去談話。保衛科的人,竟然都站在車間裡監視工作了。干其他的,他們也不管,只要別離開車間,別交頭接耳就行。
直到半下午,王科長才領著保衛科的人,從鍛工車間離開,緊張的氣氛才算輕鬆下來。
段成良似乎聽見誰在小聲說:「娘的,黑臉煞神可真是嚇人,我往他跟前一站,差點尿褲子。我怎麼覺得他身上有殺氣啊,你說,他是不是殺過人?」
段成良心說,是不是殺過人?殺的少了,就算他客氣。明擺著那是從戰場上浴血殺回來的。
他不操那些人的閒心,只管幹自己手裡的活,把整個車間整理了一遍,半下午就完成了工作,然後開始學習守則和仔細閱讀規章制度。
好久沒看過帶字的印刷物了,段成良這時候驚喜的發現自己好像腦子也好使了。
兩個小本本不算薄,翻看一遍再去看第二遍的時候,竟然已經覺得很熟悉了。把本子合上閉上眼,稍微一回憶差不多歷歷在目。
臥槽,要不要去考個大學呀?
滾粗。打鐵的都是粗人,幹不了那麼文雅的事。他對上學也不感興趣,他的命運因為空間和穿越而改變,而不會因為上大學學知識。一定要能拎得清。
在保衛科里,王科長從鍛工車間回來,顧為民也跟著他一塊兒過來了。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吸著煙,聊天說事。
王科長笑著對顧為民說:「這個劉海中其他的事兒辦不好,倒是手腳還算乾淨。現在來看,你們車間暫時沒什麼問題。這件事兒只是牽扯到看物料倉庫的那個老傢伙,等著退休的老張頭,還有就是閆解成。」
「老張頭那邊有進展沒有?」
「沒有,那老東西可比閆解成老練多了。他是一推三六九,只說沒查出來。甚至還說自己老眼昏花,可能沒看清。油鹽不進呀。而且老東西啥都不怕,像他那種人,現場連人帶贓一塊摁住,他都不一定認,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呢。」
王科長顯得人很鬱悶,他把煙屁股摁滅在菸灰缸里,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過去把閆解成帶出來,人給我領過來。」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
不大會功夫,如喪考妣的閆解成被帶到了王科長和顧為民的面前。
王科長也沒跟他繞圈子,直接說道:「你說那些東西,老張頭一概不認,因為缺乏證據,除了追究一個管理不當玩忽職守之外,其他也沒什麼。看來想給你個立功的機會也把握不住。這事兒,到最後都落你自己頭上了。目前來看最好的結果,你也得離開軋鋼廠了。甚至還有可能追究你的刑事責任,去農場上勞動吧。」
閆解成一下子急了,淚都下來了。「王科長,我可是一直很配合,你讓我說啥,我說啥,讓我怎麼配合,我怎麼配合?我可是聽話的很,你可不能不管我。顧主任,我可是按你要求的竹筒倒豆子全說完了。」
王科長說:「態度是其一,還要看事實本身,你再配合所有的事兒,責任都在你身上,只能證明你的罪過大,現在你沒辦法再提供額外的證據,只靠你的指證,缺少說服力啊。或者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沒想起來的情況,需要再說的。只要是能有立功的機會。就會把你的過錯減輕不少。」
閆解成嚇壞了,這工作可不能丟啊,雖然說一個月20塊錢一分也落不到手,但他是一個工作,是個身份,馬上再熬個一年半載就能轉正成鐵飯碗了。
所以,他也顧不上害怕和緊張了,趕緊讓腦子高速轉動起來,想想還有什麼能夠提供的資料。
他還真想抓著車間裡的人胡亂攀咬一番,可是劉海中那人其他有毛病,但是還沒真沒有手腳不乾淨的毛病。包括他那些徒弟,個個沒有什麼大毛病。
哎,對了。閆解成想起來了郭大撇子。
「王科長,我又想起來個情況,要給你匯報。」
閆解成心情激動的把跟郭大撇子交往和中間發生的事情,以及他最近想著拿鋼料去老庫房換錢的事兒,都給王科長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