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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恐慌的歐羅巴二

2026-07-19 07:08:05 作者: 北湖的蘆葦

  第1075章 恐慌的歐羅巴二

  杜邦一直以來都有一個習慣,會在每天早餐前檢查一遍錦盒裡的執壺。可是今天打開盒蓋時,眼睛還沒看,指尖傳來的觸感已經發現了異常,很敏銳的感覺到似乎比平時粗糙了一些。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趕緊拿起那件執壺湊近窗口端詳,這壺似乎跟原來的很像,但是,他知道不是。

  杜邦放下手裡被調包的執壺,愣坐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我這邊也出事了。東西被人換了。」對方在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句:「不只是你。蘇黎世那位今早也打了電話。」

  蘇黎世的收藏家在打開書架頂層那個錦盒時,發現黃綢還在,裡面的寫經捲軸卻變成了一卷空白舊絹。他把那捲絹帛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沒有一處墨跡,然後把它扔在桌上,坐在椅子裡很久沒有動。

  他打電話給唯一知道那捲寫經來源的朋友,那邊還沒聽完就打斷了他:「也丟了。我那邊的漆器。五件,全換了。」兩個人的電話線沉默了很久,然後先後掛斷。

  從下午到傍晚,消息通過電話和加密線路在歐洲的文物收藏圈裡迅速蔓延開來。義大利都靈、荷蘭阿姆斯特丹、德國法蘭克福、瑞士日內瓦、法國南部一七個城市,七個收藏家,幾乎在同一天內發現自己珍藏的東方文物被替換成了贗品。



  第二天,《巴黎日報》在文化版刊登了一條短訊:「數名私人收藏家報稱東方文物失竊,手法與大英博物館案高度相似。」這條消息被《法蘭克福匯報》和《瑞士時報》轉載,當天中午BBC在午間新聞里把這件事提了一嘴:「歐洲多地文物收藏家報告稱發現藏品被替換,總數不明,警方暫未確認是否為同一團伙所為。」

  到了晚上,路透社發了一條通稿:「歐洲至少七國出現文物失竊案,被盜物品均來自中國,手法與大英博物館案件類似。所有案發現場均未發現入侵痕跡,專家表示前所未見」。」

  電話在歐洲的收藏圈裡來迴響了一整夜,那些還沒有被光顧的藏家開始互相串通,開始把庫房門多鎖了幾道,開始把監控系統調成二十四小時開啟—但沒有任何人能說清楚,那個幽靈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又是怎麼消失的。

  段成良沒有看新聞。他只是在小屋裡翻開筆記本,把那七個名字一個一個地劃掉,然後翻到新的一頁。那一頁上,老徐已經列好了下一批名字,其中有一部分他白天剛確認過,有一部分還需要實地核查。

  他把筆記本合上,關掉檯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窗外夜風沿著街巷穿行而過,帶著遠處泰晤士河的水汽和地鐵軌道隱約的震顫聲。

  不過,遭受損失的歐洲藏家們的反應比段成良預想的更快,也更劇烈。

  巴黎的杜邦在發現執壺被換後的第三天,做了一個他從未做過的事一他給所有能聯繫的同行都打了一通電話,邀請他們來自己畫廊見面,說是「緊急商討」。

  他其實沒抱太大希望,以為最多來三四個人,畢竟這些藏家平日裡都是獨來獨往的,誰也不信誰。但當天下午,畫廊里坐了九個人,都是歐洲各地收藏東方文物的私人藏家,其中有三個已經丟了東西,另外六個還沒有。他們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將近一個小時就陸續到了,在展廳里沉默地踱步,自光不由自主地掃向那些展櫃和角落,好像在尋找什麼看不見的縫隙。

  杜邦關上了畫廊的門,把那件被替換的民窯執壺放在桌上,燈光打到它身上時,壺面反射出的光澤比真品黯淡了許多。

  他看著那九張臉,心裡清楚自己召集的這些人,本身就有不少來歷不大幹淨的藏品,有的來自戰爭期間軍官的私藏,有的來自舊貴族家族的遺產拍賣,還有的是從東南亞地區通過灰色渠道流入的。他們互相之間很少打聽對方的底細,但此刻,那些底細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這是我那件北宋青瓷執壺的替代品。有人夜裡進了我的公寓,把它換掉了。沒有撬鎖,沒有痕跡,沒有監控。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杜邦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掩不住的疲憊。

  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瑞士藏家接話了。他叫韋伯,六十三歲,在蘇黎世經營一家私人博物館,主要展出東亞藝術品。

  他說話時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準確無誤:「蘇黎世的寫經也是同樣的情況。捲軸被換成了空白絹帛,我的書房窗鎖完好,書架沒有任何移動痕跡。

  我懷疑是有人配了鑰匙。但就算配了鑰匙,他也是趁我睡熟之後進來的,而我睡得很淺。」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其他人都聽出了他沒說完的那半句話—他曾經在軍隊服役過,睡眠警覺度非常高,能在那種狀態下被人無聲潛入,足以說明對方的水平遠在普通盜賊之上。

  都靈的商人坐在角落,抱著手臂,一直沒有說話。他叫帕瓦羅蒂,四十七歲,做的是高端家具生意,暗中收藏了不少亞洲漆器和木雕。等杜邦說完,他才開口:「漆器在地下室里,密碼鎖只有我知道。我的密碼是十四位,沒有寫在任何地方。」他頓了頓,「那個人動作和我一樣快,甚至更快。」

  畫廊里沉默了一陣。另一個藏家,一個來自慕尼黑的退休醫生,清了一下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你們有沒有想過,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幹的?大英博物館那件事之後,七天之內,七個藏家丟了東西。這絕不是巧合。」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措辭,「我認識幾個同行,他們已經把東西轉移到了鄉下的房子,或者保險庫里。但問題是,如果那個人能摸到你們的地下室和書房,轉移又能管用多久?」

  「就算是同一個人幹的,你們能怎麼辦?」角落裡有人用沙啞的聲音反問。說話的是個頭髮花白的比利時人,穿著舊皮夾克,手指上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

  他的語氣平淡,聲音卻帶著隱隱的失望,「監控拍不到,指紋沒有,報警也沒用。比利時那幾起案子到現在一點進展都沒有。我去警局問過兩次,他們只會說還在調查。你們這邊呢?有人從警察那裡得到過有用的信息嗎?」

  沒人回答。有人端起咖啡,卻沒有喝,又放下了。壁爐里的火在燒,爐火的光在那些面孔上晃動。

  杜邦放下執壺,走到窗邊,指尖在窗框上緩緩划過,然後轉向眾人:「我們不能等著他一個個找上門來。得交換信息,得抱團。一個人看不住的東西,十個人一起看。」韋伯低聲接了一句,「他們一夜能走七個地方,你覺得十個人夠嗎?」

  

  又一個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他選的都是有東方文物的。說明他認得東西,也認得人。不是普通盜賊。」這句話讓畫廊里的空氣又冷了幾度。那不是一個陌生的猜測,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早就有了同樣的念頭,只是沒人願意第一個說出來。

  不只是巴黎。類似的聲音也在歐洲其他角落響起。瑞士日內瓦的藏家老葛朗台—圈內人稱他為「老葛」—在他那間堆滿古籍的書房裡來回踱步,步伐比他平時急促得多。

  他的藏品陳列在玻璃櫃裡,旁邊是他當年從一位法國外交官手中收來的三件明代青花瓷,據說是那位外交官在北平任職期間購得的。他沒丟東西,但焦慮感比丟了還重。他的妻子已經在客廳催他下樓三回了,他還在書架前反覆撫著那些錦盒的邊緣,確認每一件都還在原位。

  最後他撥通了慕尼黑那位老朋友家的電話,接通後沒有寒暄,直接問:「你那幾件東西還在嗎?」對方停頓了一瞬,聲音也發緊了:「還在。但我前天換了一整套安保,三道鎖,門口加裝了感應燈。」

  老葛朗台握緊電話聽筒,自光在書房的窗戶和門之間來回掃:「你覺得那個偷東西的人,會繞過三道鎖嗎?」慕尼黑那邊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不打算等了。我有個熟人在瑞士的保險庫有位置,我打算下周把東西全搬過去。租金貴,但總比丟了強。」

  老葛朗台在窗邊站了一陣,撥通了保險庫那個熟人的電話。他在電話里費了不少口舌才敲定了臨時寄存的位置,放下話筒時,他的指節已然發白。他繞過書桌,拿起一件青花瓷瓶,用絨布仔細包好,又拿起一件,再一件。臥室衣櫃裡摞滿了包好的錦盒,像一座隨時準備逃難的行李堆。

  在歐洲的安保公司里,情況也在急劇變化。倫敦一家老牌安保公司接到大量詢單,接線員五天之內接了平時一個月的電話量,都是詢問紅外報警器的安裝價格和防撬保險柜的規格。有人要求加裝壓力感應,有人要求在櫥櫃背面加一道獨立鎖,還有人詢問地下室的通風管道是否需要封死。接線員把這些問題一一記錄,交到技術部時,技術主管看了一眼清單,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們都在怕。」

  那些藏家像是被同一種恐懼驅使著,不約而同地把藏品轉移到了更隱蔽、更保險的地方。

  有人把東西搬進銀行金庫,有人在鄉下別墅的臥室牆後加了一道暗門,還有人專門雇了私人安保團隊輪班看守。巴黎的杜邦雖然沒有東西再丟了,但他仍然去銀行租了一個保險箱,把那件被執壺的替代品鎖進去,又給畫廊安裝了第二套警報器。

  老徐的電話在兩天後打了過來。他在電話里把歐洲各地的情況逐一匯報了一遍,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段先生,幾個主要城市都有動靜。杜邦召集了一次藏家會面,至少九個人參加,討論怎麼防範下一次失竊。


  瑞士日內瓦的老葛朗台在聯繫保險庫,看樣子打算把東西轉移過去。義大利都靈那個商人也在把藏品分散到不同的地點存放。還有就是,歐洲幾家安保公司最近接了大量訂單,短期之內怕是忙不過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克制的笑意:「現在藏家圈子裡都在傳,說有個幽靈在專門收東方文物。沒有人敢公開談論這件事,但每一個私下電話都在提。有人懷疑是團伙作案,有人懷疑是內部人員泄密,還有人覺得是某個機構在暗中收網。眾說紛紜,但沒有一個接近真相。」

  段成良聽完,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他們懷疑是機構?」他問。

  「是的,有人提到國際刑警,有人甚至提到華夏政府,還有人說可能是某個私人基金會。」老徐的聲音里笑意更明顯了,「他們願意往任何方向猜,就是不會相信這是一個人做的。也難怪,一個人在一夜之間走遍七個國家,換掉七件文物而不留痕跡,這種說法他們更不願意相信。」

  段成良沒有接話,只是問:「名單上那些藏家的最新位置,你都確認過了?」

  「確認過了。有幾個已經搬了家,但新地址查到了。還有兩個正在聯繫保險庫,還沒確定最終存放位置。我會繼續跟進,有進展及時匯報。」

  段成良說好,然後掛了電話,站在窗邊望著倫敦灰濛濛的天。

  他沒有去看那些新聞,也不關心別人怎麼稱呼他這個幽靈。他翻開筆記本,把老徐剛才提到的幾個名字和地址補充進去,然後在其中三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圈,標註了「待優先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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