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點半，梧桐北路。
隨著最後一道紫菜蛋花湯出鍋，江屹伸手關掉了商用猛火灶的燃氣閥門。
「彪子，端菜。」
江屹將盛滿湯的盆穩穩地放在備餐檯上。
「得嘞！」
陳彪大步走進後廚，兩隻手端起那盤小炒黃牛肉和清炒小白菜，深吸了一口香氣，「江哥，這牛肉絕了，光聞這味兒我就能幹兩碗大米飯！」
江屹端著湯盆跟在後面走回大堂。
大堂里，念念正乖巧地坐在她專屬的藍色小桌子前。
墊著紙巾的桌面上，十幾顆洗得乾乾淨淨、去了綠色小把的聖女果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爸爸，乾爹！我洗完啦！」
念念聽到動靜，立刻站起身，驕傲地指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咱們小店長真能幹，洗得真乾淨！」
陳彪把菜放在大堂中央的餐桌上。
江屹將湯盆放下，走到念念的小桌前，看了一眼那些洗好的聖女果。
「洗得很好。」
江屹伸手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把女兒手上的水漬細緻地擦乾，「去洗手池用洗手液把手洗一遍，準備吃飯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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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開心地跑向洗手池。
江屹走到門邊的衣帽架旁，解下腰間的白色廚師圍裙掛好。
陳彪已經拿了三副碗筷出來，在桌上擺好，順手拉開了椅子。
「江哥，坐，今晚咱們這動員飯……」
陳彪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的街道上，一輛轎車緩緩停在了商鋪門口的路邊。
沈清婉將車門推開，手裡提著那個保溫盒，邁步走下車。
傍晚的街道已經有些昏暗，但「念念飯館」門頭上方那塊純白色的烤漆招牌，正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暖黃色光芒。
光線照亮了商鋪的門前，也照亮了推拉門內乾淨整潔的大堂。
沈清婉看著招牌，目光在最右側那個戴著廚師帽的黃色小碗標誌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她走上前，伸手推開了商鋪的玻璃門。
「叮鈴——」
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大堂里的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漂亮阿姨！」
正站在水池邊甩著小手上水珠的念念，一眼就看到了走進來的沈清婉。
小丫頭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手都顧不上擦，邁開小短腿就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沈清婉看著撲過來的小糰子，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她微微彎腰，伸出一隻手接住了念念。
「阿姨，你怎麼來啦？」
念念仰起小臉，開心地拉著沈清婉的衣角。
「阿姨來還東西。」
沈清婉舉了一下手裡的保溫盒。
陳彪站在餐桌旁，看著突然出現的沈清婉，滿臉驚訝。
「哎喲，沈總？」
陳彪大嗓門響了起來，「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今天公司沒加班啊？」
「工作提前處理完了，就順路過來一趟。」
沈清婉衝著陳彪微微點頭。
江屹站在餐桌前看著她。
「坐。」
江屹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開口道。
「不用坐了。」
沈清婉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掃過餐桌。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小炒黃牛肉、小白菜和紫菜湯，三副碗筷已經擺好，顯然他們正準備吃晚飯。
「阿姨，你快來看！」
沒等沈清婉把保溫盒遞過去，念念拉住了她的手，用力把她往大堂左側的白牆那邊拽。
「看什麼？」
沈清婉順著小丫頭的力道往前走。
「看照片！」
念念指著牆上那幾張照片，語氣里滿是驕傲，「漂亮阿姨你看，乾爹把照片洗得好大好大！
招牌上面的燈也亮了！」
沈清婉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畫牆。
牆上的兒童塗鴉中間，端端正正地貼著三張照片。
最中間的那張三人大合影里，陳彪手忙腳亂，念念笑得燦爛，江屹的眼神深邃而溫和。
背景就是門外那塊正在發光的招牌。
「洗得真清楚。」
沈清婉靜靜地看著牆上的照片，眼底泛起一絲笑意，「這面牆現在很好看。」
「對呀！」
念念開心地拍了拍小手，指著那張單人照，「阿姨你看，這個是我在小碗下面照的！」
江屹邁步走了過來，停在沈清婉的身側。
「照片是下午剛貼的。」
江屹解釋了一句。
沈清婉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江屹，將手裡提著的那個保溫盒遞了過去。
「雞湯我昨天中午就喝完了。」
沈清婉聲音輕緩，「洗乾淨了。
想著明天店裡開業肯定很忙，保溫盒放在後廚總能用得上，今天下班早，就順路送過來了。」
江屹伸手接過保溫盒。
「謝謝。」
江屹微微頷首。
沈清婉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
「你們正準備吃晚飯，我就不打擾了。」
沈清婉看著江屹說道，「我先回去了。
祝明天開業順利。」
說著，沈清婉轉身準備離開。
「漂亮阿姨不要走！」
念念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的腿，仰著小腦袋，大眼睛裡滿是挽留，「阿姨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晚飯好不好？
爸爸今天炒了牛肉，可香啦！」
沈清婉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念念的頭髮。
「念念乖，阿姨就不吃了，阿姨回家還有事。」
沈清婉溫和地婉拒。
「沈總，來都來了，就坐下一起吃口便飯吧！」
陳彪也熱情地走上前招呼，「反正菜量大，加雙筷子的事兒！」
「不用麻煩了，真的不用……」
沈清婉剛想再次拒絕，江屹卻在旁邊開口道。
「留下吃吧。」
江屹把手裡的保溫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著沈清婉。
「你昨天中午喝了湯，今天在公司高強度工作了一整天，胃裡現在肯定是空的。
這個點再開車回去自己弄吃的，脾胃受不了。」
江屹陳述道。
沈清婉愣了一下，正要開口。
江屹沒有給她找藉口的機會，繼續說道。
「下午為了給新買的紫砂煲開鍋去味，順手燉了一鍋淮山芡實排骨湯。」
「彪子這幾天幹活累，念念也要長身體，這湯健脾固腎，剛好也對你的胃症。」
江屹的理由給得坦坦蕩蕩，邏輯嚴絲合縫。
一句為了「新鍋開鍋」和「照顧陳彪念念」，徹底打消了沈清婉心裡的那點不自在和客套。
陳彪在一旁聽著，立刻心領神會地幫腔。
「對對對！沈總您就坐下吧！江哥下午燉這排骨湯的時候，那香味饞得我口水都快下來了。
您剛好趕上，這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陳彪乾脆利落地轉身跑到餐具櫃前，拿出一副乾淨的碗筷，「我這就給您添副碗筷！」
念念也拉著沈清婉的手，用力把她往餐桌邊拽。
「漂亮阿姨快坐！」
念念把沈清婉拉到自己那張藍色小桌子旁邊的一把椅子上，輕輕按著她坐下，「等一下我們吃完飯，還可以一起吃我洗的聖女果哦！」
面對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的挽留，再看看已經擺在面前的乾淨碗筷。
沈清婉一向清冷的心底，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柔軟。
她沒有再堅持拒絕。
「好。」
沈清婉看著江屹，輕聲應了下來，「那就麻煩了。」
「不麻煩。」
江屹轉身走向後廚。
不到一分鐘，江屹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深底小瓷盆走了出來。
瓷盆里，乳白色的排骨湯翻滾著，裡面清晰可見大塊的鐵棍山藥和圓潤的芡實，排骨上的肉已經被文火燉得酥爛，表面沒有一絲多餘的浮油。
江屹將湯盆放在沈清婉面前。
「趁熱喝。」
江屹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拿起公筷。
「開動開動！」
陳彪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大塊黃牛肉，「江哥，這牛肉我都眼饞半天了，終於能下筷子了！」
江屹先給念念的碗裡夾了一筷子炒得軟爛的西紅柿雞蛋，隨後轉頭看向沈清婉。
「牛肉是辣的，你少吃。」
江屹語氣平淡地囑咐，「多喝湯，吃點青菜。」
「好。」
沈清婉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淮山芡實排骨湯，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熱的湯水醇厚。山藥的清甜、芡實的軟糯和排骨的鮮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江屹對於火候的掌控依然是頂級水準，這股溫熱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她開了一路車帶來的那一絲微涼，整個腹部都被妥帖地安撫了下來。
「好喝嗎？」
念念歪著小腦袋問道。
沈清婉點點頭，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很好喝。
你爸爸做的湯是阿姨喝過最好喝的。」
「那漂亮阿姨多喝一點！」
念念開心地扒著自己碗裡的飯。
大堂里的燈光明亮。
門外是初夏傍晚的街道，偶爾有行人和車輛經過。
門內，四個人圍坐在乾淨的餐桌前。
陳彪大口地吃著肉，念念乖巧地扒著飯，江屹吃著面前的青菜。
沈清婉安靜地喝著藥膳湯，時不時聽著陳彪和念念的笑鬧聲。
沈清婉拿著筷子，夾起一小片小白菜送進嘴裡。
她感受著這間飯館裡最真實的市井煙火氣，看著對面那個低頭安靜吃飯的高大男人，心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與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