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轉身，看向旁邊正忙得滿頭大汗的陳彪。
「肉切得怎麼樣了？」
江屹開口問道。
陳彪手裡拿著菜刀，正在案板上切著五花肉。
「江哥，快了！這五花肉，我全給切成你要求的塊了。
就是這裡脊肉還得稍微費點功夫切絲。」
陳彪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答道。
「我來切肉絲，你去處理蔬菜。」
江屹走上前，從刀架上抽出刀。
陳彪趕緊讓開位置，端起一大盆剛才切好的五花肉塊，放進旁邊的大號保鮮盒裡。
江屹站定在案板前，拿過那塊裡脊肉。
刀鋒壓下。
切菜聲在後廚里響了起來。
在江屹刀工下，整塊裡脊肉瞬間變成了肉絲，堆疊在案板上。
陳彪站在水池邊，一邊洗著菜，一邊轉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嘆。
「江哥，你這刀工我是真學不來。
看你切菜就像看表演一樣。」
陳彪將洗好的菜瀝乾水分，放在旁邊的架子上，「不過話說回來，咱們今天這備貨量，可比昨天翻了一倍不止啊。
今天中午那幫幼兒園的家長團一到，咱們店估計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江屹將切好的肉絲收入不鏽鋼盆中，加入鹽、生抽、料酒和蛋清，開始抓拌醃製。
「周末本身就是家庭聚餐的高峰期，散客也不會少。
備貨必須充足，不能讓客人點不到菜。」
江屹回應道。
「那肯定的！今天咱們就在這後廚里大幹一場！」
陳彪說道。
大堂里非常乾淨，昨晚打掃過的地面依然光亮。
念念穿著小店長圍裙，在大堂里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她走到每張餐桌前，把桌子上的紙巾盒擺正，又把壓在下面的單頁菜單扯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角。
做完這些，她滿意地拍了拍小手，跑到小椅子上坐下，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輕輕晃蕩著，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門外，等著客人們上門。
時間很快到了上午十點半。
後廚里，江屹和陳彪兩人配合默契，一大堆新鮮的蔬菜和肉類已經被處理得七七八八，全部按照炒菜的順序，分門別類地碼放在了冷鮮櫃和備餐檯上。
就在這時，大堂玻璃門外的街道上，一輛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推開，沈清婉從車上走了下來。
初夏的天氣已經微微有些熱意。
今天因為是周末去看望老人家，她沒有穿平時那套氣場強大的厚重職業裝。
而是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米色真絲襯衫，下身搭配著一條寬鬆的白色休閒長褲。
沒有了往日的凌厲，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婉而寧靜的氣質。
她走到商鋪門前，伸手推開門。
「叮鈴」
門上的風鈴發出響聲。
「歡迎光臨念念飯館！」
伴隨著風鈴聲，一道奶聲奶氣、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大堂里響起。
沈清婉剛走進大堂，低下頭，就看到穿著白色小圍裙的念念，正從小椅子上站起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漂亮阿姨！你來啦！」
念念看到是沈清婉，大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黑葡萄，開心地張開了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
沈清婉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她彎下腰，輕輕抱了抱撲過來的小糰子，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念念上午好。今天也是你當小店長嗎？」
沈清婉問道。
「對呀！」
念念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剛才已經把所有桌子上的菜單都擺整齊啦！
爸爸和乾爹在廚房裡準備好吃的！」
沈清婉看著大堂里桌椅，笑著誇讚：「我們的小店長真能幹。」
念念拉住沈清婉的衣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分享今天最重要的大事。
「漂亮阿姨，我跟你說哦！」
念念仰起紅撲撲的小臉，語氣里滿是激動和期待，「今天中午，我的好朋友們都要來我的飯館做客啦！」
沈清婉微微一愣，耐心地順著她的話問：「好朋友？
是幼兒園裡的小朋友嗎？」
「嗯！」
念念用力地點頭，像倒豆子一樣開始匯報，「胖虎、浩浩、朵朵，還有軒軒！
他們都要跟著他們的爸爸媽媽一起來！
昨天晚上小美老師在群里說了，大家都要來吃我爸爸做的菜！」
念念兩隻小手在半空中揮舞著。
「胖虎昨天說他要吃紅燒肉，爸爸今天早上就買了好大好大一塊五花肉！
浩浩要吃胡蘿蔔，爸爸也準備啦！
我等一下要給他們倒水，還要給他們拿菜單！」
聽著念念這副幹勁十足、充滿童真的安排，沈清婉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能想像得出，等一會兒這間大堂里被一群小孩子和家長們擠滿時，那種熱火朝天又溫馨的畫面。
「那今天中午飯館裡的生意肯定非常好。」
沈清婉摸著念念的小腦袋，「念念今天要忙壞了，一定要當一個最棒的小店長哦。」
「保證完成任務！」
念念回答道。
大堂里的對話聲，透過門帘傳進了後廚。
陳彪正拿著毛巾擦拭著洗菜池，聽到外面的動靜，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江哥，好像是沈總來了。
跟念念在外面聊天呢。」
陳彪轉頭看向江屹說道。
江屹正在將最後一盆切好的肉絲封上保鮮膜。
「嗯。」
江屹應了一聲，將保鮮盒放進冷櫃裡。
他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擠出一點洗手液，將雙手洗淨。
抽出一張紙巾擦乾手上的水分後，江屹轉過身，將搭在備餐檯上的那個保溫食盒提在手裡。
「出去吧。」
江屹對陳彪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掀開後廚的門帘走了出來。
陳彪一出來，就滿臉笑容地打著招呼：「沈總！
上午好啊！今天周末，您這身打扮看著可真清爽！」
沈清婉抬起頭，衝著陳彪微微點頭致意：「上午好，陳彪。」
江屹提著保溫食盒，走上前。
他的目光在沈清婉那件淺米色的真絲襯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移開。
「來了。」
江屹開口道。
「嗯，來拿便當。」
沈清婉看著他。
江屹伸出手，將那個保溫食盒遞了過去。
沈清婉雙手接過食盒的提手。
隔著外殼，她能明顯感覺到裡面傳來的溫熱，食盒的分量也很足。
「最底層是白米飯，煮得比較軟爛，老人家容易克化。」
江屹看著她，交代便當里的內容。
「中間一層是清蒸海鱸魚。」
江屹繼續說道，「鱸魚的肉質細嫩，我只放了一點點減鹽的蒸魚豉油提鮮。
魚肉里的軟刺我已經用鑷子全部挑乾淨了，老人家可以直接放心吃，不用擔心卡嗓子。」
聽到江屹連魚刺都一根根挑乾淨了，沈清婉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最上面那個密封的湯碗裡，是冬瓜蝦滑湯。」
江屹沒有在意她的神色變化，有條理地把最後一道菜交代清楚，「九節蝦純手工砸成的蝦蓉，沒有加多餘的調料，喝個鮮味。
配上冬瓜，清淡降火。」
江屹看著沈清婉：「海鮮必須要趁熱吃，涼了腥氣重，影響口感。」
沈清婉提著保溫盒的手微微收緊。
她能感受到這份便當里，包含了多少江屹對老人家身體狀況的專業考量和心意。
這不是一份隨便應付的快餐，而是一份真正用了心的私房菜。
「謝謝。」
沈清婉看著江屹的眼睛，「你考慮得太周到了。
我爺爺要是看到這份沒有一根刺的鱸魚，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順手的事。拿了錢，就得把活干細。」
江屹回應道，沒有居功。
沈清婉笑了笑，沒有再多說客套話。
她知道江屹的規矩，於是從手提包里拿出了手機。
「多少錢？」
沈清婉點開微信的掃一掃界面，抬起頭問道。
江屹沒有推辭。
「海鱸魚和九節蝦是早上在農貿市場的恆溫區拿的活鮮。
加上手工費，一共一百五十塊。」
江屹報出了價格。
這依然是一個完全沒有虛高溢價的實誠數字。
沈清婉將手機對準了貼在收銀台桌角上的收款碼。
「滴——」
掃描成功，沈清婉輸入金額支付。
「微信收款，一百五十元。」
「收到了。」
江屹說道。
沈清婉將手機鎖屏，放回包里。
她提穩了手裡的保溫盒，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十點四十五分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趕緊出發去療養院，免得便當涼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準備告別。
「嗯。路上開車慢點。」
江屹微微頷首囑咐道。
「沈總慢走啊！代我們向老人家問好！」
陳彪在一旁熱情地揮了揮手。
念念也趕緊跑上前，小手拉著沈清婉的衣角，一路將她送到了飯館的大門前。
「漂亮阿姨再見！」
念念仰起小臉，乖巧地揮著小手，「等阿姨下次有空了，再來我的飯館，我給阿姨倒大麥茶喝！」
沈清婉低下頭，溫柔地捏了捏念念帶著嬰兒肥的臉頰。
「好，阿姨下次來，一定找我們的小店長點菜。」
沈清婉笑著答應道。
隨後，她直起身子，最後看了江屹一眼，微微點頭致意。
沈清婉轉身推開玻璃門，走出了飯館。
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走向了停在街邊的車。
拉開車門，她將那個保溫食盒平穩地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確保不會晃動。
坐進駕駛室，關上車門，啟動引擎。
車駛離了梧桐北路，朝著市郊的南山療養院方向駛去。
飯館的大堂里。
江屹看著外面的車子遠去，收回了目光。
「江哥，沈總這便當拿走了，咱們也該準備準備了。」
陳彪看了一眼時間，搓了搓手，「馬上就十一點了，今天中午這場硬仗，馬上就要開打了！」
江屹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後廚。
「回後廚。準備開火。」
江屹開口說道。
「得嘞！戰鬥準備！」
陳彪應了一聲，跟在江屹身後走進了後廚。
大堂里，念念重新跑回收銀台旁邊，雙手扒在桌子上，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門外，等待著她好朋友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