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抱著念念，走回了飯館大堂。
此時，陳彪剛好洗完了後廚水池裡最後一摞碗盤。
他一邊把手在腰間的圍裙上隨意地擦了兩下，一邊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江哥，沈總送走了？」
陳彪問了一句。
「嗯。」
江屹將念念放在地上，順手拿過搭在旁邊的一塊乾淨抹布，「開始搞衛生，收拾完早點回去休息。」
「得嘞！大堂交給我和咱們小店長，江哥你去弄後廚就行！」
陳彪干挽起了袖子，拿過拖把和濕抹布。
「乾爹，我也來幫忙！」
念念十分積極地跑過去，從收銀台下面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塊屬於她自己專屬的小干抹布。
「好！咱們小店長今天負責把乾爹擦過的桌子，再擦一遍水漬！」
陳彪樂呵呵地給小丫頭分配了任務。
「沒問題！包在念念身上！」
江屹看著這一大一小配合默契、幹勁十足的樣子。
他轉身挑開門帘，走進了後廚。
晚市如同打仗一般，後廚此刻雖然不至於一片狼藉，但也布滿了油煙和水漬。
江屹接了半桶熱水，倒上強力去污的洗潔精，拿著抹布，開始從猛火灶擦起。
江屹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的油污，隨後又將冷鮮櫃的里里外外、案板、地面全都徹底清洗拖拽了一遍。
而在大堂里。
陳彪拿著濕抹布，「唰唰唰」幾下就能把一張桌子擦個底朝天。
念念就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踮著腳尖，兩隻小手拿著小干抹布，把桌面上殘留的水珠一點點擦乾。
「咱們小店長幹活就是細緻！
這桌子擦得比乾爹的臉都乾淨！」
陳彪一邊擦桌子，一邊大聲誇讚。
「嘻嘻，因為我是爸爸的小幫手呀！」
念念被誇得十分受用，幹得更起勁了，小臉紅撲撲的。
不到二十分鐘，大堂就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地面拖得鋥光瓦亮，所有的椅子也全都倒扣在桌面上，擺放得整整齊齊。
「好了！大功告成！」
陳彪將拖把洗乾淨放回原處。
他走到收銀台後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看著抽屜里那厚厚一沓今天晚市的點菜單，陳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身上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來來來，到了每天最激動人心的算帳時刻了！」
陳彪搓了搓手，把那個計算器拿了過來，又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微信和支付寶的收款帳單頁面。
念念也好奇地湊了過來，兩隻小手扒在收銀台的邊緣，踮著腳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乾爹的手。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安靜的大堂里快速響起。
陳彪一邊核對著手寫的單子，一邊對照著手機里的收款記錄，嘴裡念念有詞。
「這桌是果果家，紅燒肉加糖醋排骨，掃碼二百六十五……」
「加……」
「散客拼桌，兩百一……」
「加……」
到了最後，當陳彪對完最後一筆帳單時。
陳彪屏幕上，瞬間跳出了一個匯總數字。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帘被掀開。
江屹已經脫下了那件防水圍裙。
他洗淨了手，走了出來。
整個後廚已經被他收拾得光潔如新。
「江哥！」
陳彪聽到腳步聲，看向江屹說到：「算出來了！
晚市的營業額算出來了！」
江屹走到收銀台前，看了他一眼：「多少？」
「六千二百三十塊！」
陳彪興奮地喊道，「江哥！
加上中午的六千多，咱們今天這一天的總營業額，直接突破一萬二了！
這還只是個十幾張桌子的小飯館啊！
照這麼幹下去，這店用不了一個月就能回本！」
江屹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點了點頭：「嗯，跟預期的備貨消耗量對得上。」
「乾爹，一萬二是不是超級超級多呀？」
念念雖然不懂，但看著陳彪這麼高興，也跟著樂了起來。
「那當然！能給咱們念念買一屋子的新玩具！」
陳彪樂呵呵地捏了捏念念的小臉。
江屹看著興奮的陳彪，開口道：「行了，別激動了。
跟你說個事。」
「江哥您說！」
陳彪立刻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江屹。
「明天飯館不營業，休息一天。」
江屹淡淡地宣布。
「歇業？」
陳彪愣了一下。
剛才在後廚洗碗水聲太大，他完全沒聽見外面江屹和沈清婉的對話。
此刻聽到這個決定，滿臉都是意外。
「江哥，明天可是周末啊，正是客流量最大的時候！
咱們這開業才三天，生意正火爆呢，這就關門休息了？」
「嗯。休息一天。」
江屹看著他，解釋了一句，「剛才沈清婉走之前，邀請我和念念明天去她家裡做客，我答應了。」
「去沈總家裡做客？」
陳彪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他這才反應過來說道。
「江哥，去沈總家做客這可是好事啊！
我舉雙手贊成歇業！」
陳彪看著江屹和念念，「咱們這店開業這幾天，天天跟打仗似的。
我是個粗人，累點無所謂，但您一直在後廚連軸轉，鐵打的身體也吃不消。」
陳彪又低頭看了看乖巧的念念，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更何況咱們小店長。
念念每天跟著咱們在飯館裡熬著，連個寬敞點玩耍的地方都沒有，太委屈孩子了。
沈總家裡肯定寬敞舒服。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讓咱們小店長去好好放鬆放鬆，玩個痛快！」
江屹看著陳彪這副設身處地為他們父女著想的模樣，微微頷首。
「你也正好趁著明天，回去好好睡一覺。
把你那個修車廠里積壓的活兒處理一下。」
江屹拍了拍陳彪的肩膀。
「得嘞！那明天我也跟著享福，心安理得地歇一天了！」
陳彪痛快地答應下來。
江屹指了指陳彪放在桌上的手機：「既然決定明天休息，你現在就在咱們那個『熟客群』里打字發個群公告，提前告訴大家一聲。
免得明天有人大老遠跑過來排隊，最後跑空了。」
「對對對！這個得趕緊通知，不能發語音，萬一有人沒聽見就麻煩了，我直接發文字公告！」
陳彪立刻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已經有兩百多人的「念念飯館VIP吃貨群」。
這個群還是中午李娟他們那批家長強烈要求建的，裡面全是這幾天來吃過的回頭客。
陳彪雙手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隨後點擊了發送。
@所有人 緊急通知！
各位熟客朋友大家晚上好。
因為飯館剛開業，江老闆一個人撐著後廚實在太累，加上需要帶我們「小店長」休息一天。
所以，明天（周末）念念飯館全天歇業！
後天周一正常營業！
大家明天千萬別跑空了！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理解！
這條群公告剛發出去不到十秒鐘。
原本安靜的微信群，瞬間就像是炸了鍋一樣，「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李娟（胖虎媽）第一個跳了出來：「啊？！
歇業？老闆你別鬧啊！我中午才在群里安利了親戚，說明天帶我爸媽過去吃紅燒肉呢！」
明明爸爸緊隨其後發了個痛哭的表情包：「陳老闆，別啊！
我今天晚上剛吃完你們家的糖醋排骨，還打算明天中午繼續去蹲點的！
你們這就放假了？」
果果媽媽發了一長串文字，滿屏幕的哀嚎：「天吶！
那我們家明天中午吃什麼？
我家果果剛剛還說，明天還要去吃江老闆炒的青菜呢！
老闆，要不你們中午開半天也行啊，哪怕只賣炒青菜也行啊！」
一個今天剛來吃過的年輕散客也急了：「江哥！
陳哥！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明天周末客流量多大啊！
你們忍心看著我們在別的飯店裡味如嚼蠟嗎！」
看著群里一片哀嚎和挽留。
陳彪再次快速打字回覆：「各位實在對不住了！
江哥發話了，錢是賺不完的，小店長必須得休息！
大傢伙兒忍一忍，後天周一，咱們準備更豐盛的食材等你們！」
發完這條消息，陳彪也不管群里怎麼哭爹喊娘，直接按下了鎖屏鍵，把手機揣進了兜里。
「江哥，通知到位了！
這幫吃貨現在估計都在家裡拍大腿呢！」
陳彪咧嘴笑道。
江屹看著這一幕，嘴角也揚起了一抹微笑。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了菜市場送貨老趙和肉鋪老闆的微信，打字發送了過去。
「老趙，明天飯館休息，蔬菜不用送。
後天恢復正常。」
「劉老闆，明天的鮮肉和排骨暫停送貨，後天單子再發給你。」
發完消息，確認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行了，收工回家。」
江屹把手機收進褲兜里。
「得嘞！關燈走人！」
陳彪拿起收銀台上的車鑰匙，走到牆邊，「啪」地一聲關掉了大堂的主燈。
江屹一把抱起念念，三人一起走出了飯館。
江屹轉身，拉攏兩扇玻璃推拉門，將U型鎖「咔噠」一聲扣緊，順手把門內那層厚實的遮陽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夜深了，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
陳彪那輛麵包車，就停在飯館正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
「江哥，上車！」
陳彪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了進去。
江屹抱著念念，拉開麵包車後排的推拉門坐了進去，順手關好車門。
「坐穩了啊！」
陳彪開著麵包車駛出梧桐北路，匯入了江城夜晚的車流中。
后座上，念念今天跟著忙活了一整天，剛才還興奮地幫忙擦桌子，這會兒一上車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車子剛開出去沒幾分鐘，小丫頭就靠在江屹的懷裡，小嘴微張著，沉沉地睡了過去。
江屹伸出手，幫女兒理了理額頭的碎發，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城市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