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十五分。
念念飯館的大堂里，江屹雙眼睜開。
江屹掀開蓋在肚子上薄毯，從摺疊床上坐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弄出大動靜，而是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另一張摺疊床上的陳彪。
陳彪顯然是中午累壞了，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摺疊床上，嘴裡打著沉悶的呼嚕，睡得雷打不動。
江屹收回目光，穿上鞋子站起身。
他掀開門帘走進了後廚。
擰開水龍頭，江屹雙手接了一捧冷水，直接潑在了自己的臉上。
冰涼的水珠在他的臉上滑落，將殘存的最後一絲困意徹底驅散。
拿毛巾擦乾臉後，江屹轉身走出了後廚，重新回到了大堂。
此時，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到了四點二十分。
距離晚市五點半開門營業，只剩下一個多小時了。
江屹走到陳彪的摺疊床前，伸出腳，踢了踢摺疊床的金屬管。
「當——」
「嗯……咋了？」
陳彪吧嗒了一下嘴，呼嚕聲戛然而止。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半眯著眼從床上坐了起來，滿臉都是還沒睡醒的懵圈狀態。
「四點二十了。」
江屹看著他說道，「起來備戰晚市。」
一聽到「晚市」兩個字，陳彪瞬間就起來了。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雙手用力地拍了兩下自己的臉頰，讓自己迅速清醒。
「哎喲我去，這一覺睡得太解乏了！」
陳彪從摺疊床上爬下來，穿上鞋子，「江哥，下午咱們怎麼安排？」
江屹看著他，開口道。
「我要去幼兒園接念念放學，現在就得走。」
江屹吩咐道，「你在店裡，先把這兩張摺疊床收回儲物間。
然後去後廚，把晚市要用的米飯給蒸上。」
陳彪立刻點頭：「沒問題！
江哥，晚市咱們蒸多少米飯？
還是按中午的三大鍋來？」
「不夠。加到四鍋。」
「晚上來吃飯的，大多都是在這附近幹了一天活的下班族。
忙了一天體力消耗大，晚上的飯量比中午只會多不會少。
咱們店裡下飯菜多，米飯必須管夠，不能出現客人菜還沒吃完，飯鍋空了的情況。」
「懂了！直接蒸四鍋滿的！」
陳彪大聲應下。
「嗯。」
江屹點了點頭，接著交代，「蒸上米飯之後，把大堂保溫桶里中午剩下的那些大麥茶全部倒掉。
把桶洗乾淨，重新燒水，抓新的大麥放進去煮。」
「下午的茶水絕對不能留到晚上給客人喝，放了半天味道已經變澀了。
這一點不能省。」
江屹強調了一句。
對於一家飯館來說，任何一個細節都能決定客人的好感度。
「明白！中午的茶水倒掉，重新煮新的！」
陳彪咧開嘴笑了笑，拍著胸脯保證，「江哥，你就放心去接咱閨女去吧！
這店裡現在有我坐鎮，前期的準備工作保證給你幹得明明白白的，絕對不耽誤五點半開門！」
看著陳彪這副幹勁十足的模樣，江屹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到收銀台後面，拿起麵包車的車鑰匙，邁步走出飯館大門。
門外，下午四點多的陽光依舊明亮，但已經沒有了中午那般毒辣的烤灼感。
老城區的街道上樹影斑駁，空氣中透著一絲漸漸褪去暑氣的微風。
江屹拉開麵包車車門，坐進駕駛座，擰動鑰匙點火。
「轟——」
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江屹雙手握著方向盤，熟練地掛擋、踩油門，車子駛離了梧桐北巷。
幼兒園距離飯館不遠。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江屹就將麵包車在幼兒園對面的馬路邊緩緩停穩了。
此時，幼兒園的大門還沒有正式敞開。
大門口寬闊的等待區里，早已經擠滿了前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些爺爺奶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著家常，也有一些剛下班趕過來的年輕父母，正低頭看著手機。
江屹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沒有像其他家長那樣擠到大鐵門的最前面去。
而是直接走到了斑馬線這一側，在一個視野開闊、能夠清楚看到幼兒園大門的位置站住。
江屹看著幼兒園的大門，耐心地等待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叮鈴鈴鈴——！」
下午四點半。
幼兒園教學樓的大喇叭里，準時響起了一陣歡快的放學鈴聲，緊接著便播放起了活潑的兒童出園音樂。
「放學了！」
等在門口的家長們立刻精神一振，齊刷刷地往前擠了擠。
幼兒園的大鐵門被門衛緩緩推開。
沒過一會兒，各個班級的小朋友們，在帶班老師的帶領下，排著整齊的兩列小長隊，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一樣，從教學樓里走了出來。
小朋友們都穿著統一的園服，背著小書包，頭上還戴著一頂可愛的小帽子。
江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著。
很快，他就看到了大班的隊伍。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正是小美老師。
而在隊伍中間的位置，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小臉蛋圓撲撲、正跟旁邊的小女孩小聲說著什麼的小糰子，正是念念。
隊伍走到大門口的交接區域停了下來。
家長們開始拿著接送卡，挨個上前從老師手裡接走自己的孩子。
江屹穿過斑馬線，走到了向日葵班的交接處。
「爸爸！」
就在江屹剛走近的時候，隊伍里的念念就像是裝了小雷達一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江屹。
小丫頭剛才還在和旁邊小朋友聊天，此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開心地在原地蹦躂了一下。
「爸爸來接念念啦！」
念念激動地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小美老師，奶聲奶氣地大聲喊道，「小美老師，我爸爸來了！」
小美老師順著念念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當看到江屹那時，小美老師牽著念念的小手，主動迎著江屹走了過去。
「江先生，您來接念念了。」
小美老師走到近前，笑著打了個招呼。
「嗯。」
江屹停下腳步，對著小美老師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客氣，「小美老師，辛苦了。」
「爸爸！」
念念一到江屹跟前，立刻鬆開了小美老師的手。
小丫頭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一樣，往前一撲，直接抱住了江屹的大腿，仰起那張寫滿開心的小臉。
江屹順勢伸出手，在女兒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輕柔地揉了兩下。
「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
江屹低頭看著女兒，聲音溫和地問道。
「超級乖！」
念念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大聲地匯報導，「念念今天中午乖乖睡覺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還把碗裡的胡蘿蔔全都吃光光啦！
沒有挑食哦！」
小丫頭揚著下巴，一副快表揚我的小模樣。
聽到念念的話，站在一旁的小美老師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江先生，念念今天確實非常乖。」
小美老師看著江屹，笑著分享道，「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們今天食堂做的是木耳炒肉和胡蘿蔔絲。
念念吃得可香了，還跟同桌的小朋友炫耀呢。」
小美老師頓了頓，開口說道。
「念念跟其他小朋友說，『雖然幼兒園的菜沒有我爸爸炒的魚香肉絲好吃，但是小孩子不能浪費糧食，我要全部吃掉才能長得像爸爸一樣高』。」
小美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念念那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蛋。
「這小丫頭，現在可是咱們班裡的乾飯小標兵呢，不僅自己吃得乾淨，還監督別的小朋友不許剩飯，特別懂事。」
小美老師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聽到老師的當面誇獎，念念有些害羞地往江屹的大腿上貼了貼，但那雙彎成了月牙形的大眼睛裡，卻藏不住滿滿的驕傲和得意。
江屹聽著小美老師的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這個女兒，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最貼心、最討人喜歡的那一個。
「她不給老師添亂就行。」
江屹看著小美老師，接著說道，「在幼兒園裡，還得麻煩小美老師多費心照顧。」
「江先生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念念這麼聰明聽話，老師們都特別喜歡她。」
小美老師連連擺手，笑容十分燦爛。
就在這時，旁邊又有幾個家長拿著接送卡走了過來，準備接孩子。
大班的隊伍後面，還有好幾個小朋友在眼巴巴地等著老師點名。
江屹知道現在正是老師最忙的時候，非常有分寸地見好就收。
「小美老師，那您先忙，我就帶念念先回去了。」
江屹開口道別。
「好的，江先生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小美老師點了點頭。
江屹低下頭，輕輕拍了拍念念的小肩膀。
「念念，跟小美老師說再見。」
江屹提醒道。「小美老師再見！」
念念立刻鬆開江屹的腿，十分乖巧地站直了小身子。
她舉起那隻肉乎乎的小手，用力地在半空中揮了揮，聲音清脆響亮，「老師明天見！」
「念念再見！明天見哦！」
小美老師也揮了揮手，目送著父女倆轉身離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