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梧桐巷裡靜悄悄的。
麵包車在出租屋樓下停了下來。
陳彪熄了火。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聲說話，而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后座。
后座的兒童安全座椅上，念念已經歪著小腦袋，睡得香甜。
「江哥，到了。」
陳彪刻意壓低了嗓門，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嗯。」
江屹坐在旁邊，同樣輕聲回應道，「今天辛苦了，回去早點睡。」
說完，江屹推開后座的車門。
他下了車，微微彎下腰，探著身子進了車。
「咔噠。」
江屹解開了兒童安全座椅的卡扣。
他伸出雙手，將睡得正熟的小丫頭抱進了懷裡。
整個過程中，念念只是舒服地在江屹懷裡蹭了蹭，小臉貼著他堅實的胸膛，連眼皮都沒有睜開一下。
陳彪也跟著放輕手腳下了車，小心地把車門關上，儘量不發出響聲。
他站在車邊，咧著嘴笑著沖江屹擺了擺手。
「江哥，你也早點歇著！」
「明天可是周末，客人肯定比今天還要多，咱們還得打一場硬仗呢！」
「知道了，去吧。」
江屹微微頷首，抱著女兒轉身走進了樓道。
回到出租屋。
江屹用腳輕輕勾上門，抱著念念徑直走進了臥室。
他彎下腰，將女兒放在床上。
隨後，江屹坐在床邊，幫小丫頭脫去身上的小外套和和鞋襪。
做完這些，江屹起身走進了衛生間。
他擰開水龍頭，用溫水將一條乾淨的兒童軟毛巾洗淨、擰乾。
回到床邊，江屹幫念念擦了擦小臉蛋，又將她今天抓過畫筆、粘過膠水的小手，擦拭乾淨。
「唔……」
似乎是感覺到了臉上的溫熱，睡夢中的念念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小丫頭翻了個身，小嘴吧嗒了兩下，突然嘟囔了起來。
「大城堡……漂亮阿姨畫的……第一名……」
念念在睡夢中，大眼睛依然緊緊閉著，嘴角卻高高地翹了起來，奶聲奶氣地繼續說著夢話。
「拿了一等獎……念念要買大蛋糕……給爸爸吃，給乾爹吃，還要給漂亮阿姨吃……」
聽到女兒的夢話，江屹正拿著毛巾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小糰子。
「好，爸爸等著吃你的大蛋糕。」
江屹輕聲地回了一句，伸手拉過一旁的薄被，細心地蓋在念念的小肚皮上，幫她掖好被角。
關掉床頭燈。
江屹拿著毛巾走出臥室，自己簡單洗漱了一番。
江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沒過多久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
周六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了出租屋。
江屹睡醒。
他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畢後走進廚。
江屹系上圍裙，擰開燃氣灶。
考慮到今天周末會有一場「硬仗」，早餐必須得吃得多一點。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塊新鮮的瘦肉和兩個皮蛋，瘦肉切成細絲，皮蛋切成小塊。
大米淘洗乾淨後下鍋熬煮，等粥變得粘稠時，下入皮蛋和瘦肉絲，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另一邊，江屹起平底鍋熱油，將昨晚包好的幾十個鮮肉小籠包放進去，加上半碗清水，蓋上鍋蓋。
「滋啦滋啦……」
不到二十分鐘，皮蛋瘦肉粥香氣，混合著生煎包底部焦脆的肉香味，在出租屋裡瀰漫開來。
江屹關了火，將早餐端上餐桌。
解下圍裙，江屹推開臥室的門。
「念念，起床吃早飯了。」
江屹走到床邊，伸手輕柔地拍了拍小丫頭裹著的小薄被。
「唔……爸爸早……」
念念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在被窩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張開兩隻小胳膊要抱抱。
江屹彎腰將她抱起來，幫她穿好今天的小裙子。
父女倆剛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
「砰砰砰！」
大門被敲響，門外傳來了陳彪的聲音。
「江哥！念念！開門啦！」
念念吧嗒吧嗒地跑過去，踮起腳尖擰開門鎖。
「乾爹早！」
念念仰著小臉，甜甜地喊了一聲。
「哎喲，咱們小店長早啊！」
陳彪走進來，順手摸了摸念念的腦袋，鼻子用力一抽，「真香！
江哥，今天早上吃生煎包啊？」
「去洗手，吃飯。」
江屹在餐桌旁坐下，開口說道。
陳彪洗完手，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夾起一個底部煎得金黃焦脆的生煎包，「咔嚓」一口咬下去，豐盈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呼，燙燙燙！江哥你這生煎包底太脆了！」
陳彪一邊呼氣，一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皮蛋瘦肉粥，「這粥熬得也稠糊，吃下去渾身都舒坦，今天幹活絕對有勁！」
念念也坐在自己的專屬小椅子上，兩隻小手費力地捧著一個生煎包，小口小口地咬著，吃得滿嘴流油。
二十分鐘後。
三人迅速地將桌上的早餐一掃而空。
陳彪將空碗筷清洗乾淨。
江屹幫念念背好小黃鴨書包。
「走，去店裡。」
江屹說道。
三人下樓，坐上麵包車。
陳彪開著麵包車，直奔梧桐北路開去。
麵包車在「念念飯館」門口穩穩停下。
此時才剛過早上七點半，街道上的行人還不多。
陳彪拿著鑰匙打開了玻璃大門上的U型鎖，將兩扇門向兩側推開。
江屹牽著念念走進去，依次打開了大堂和後廚的照明燈。
因為今天是周末，幼兒園放假，所以念念今天全天都會在飯館裡充當「小店長」。
飯館的大門剛開沒兩分鐘。
門外的街道上，就接連傳來了兩輛小貨車剎車的聲音。
「江老闆！早啊！今天的肉送來了！」
因為今天江屹要的量翻倍，老趙開了一輛小貨車過來。
他拉開貨廂門，將好幾個裝滿肉的大塑料筐往下搬。
緊接著，送鹼水面的孫老闆也扛著兩大箱麵條走了進來。
江屹迎了上去。
他沒有因為是熟人就放鬆要求，而是走上前，掀開塑料筐上面的蓋布。
江屹仔細地翻看了一下裡面的豬肉。
他的手指在肉的表面按壓了一下，確認肉質緊實有彈性、顏色鮮亮紅潤、肥瘦比例完美之後，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肉很新鮮。麵條放那吧。」
江屹說道。
「那必須的！江老闆預訂的！」
老趙滿頭大汗，拍著胸脯保證。
江屹掏出手機，將錢轉過去。
「微信收款，三千六百八十元。」
「微信收款，二百四十元。」
聽著手機里清脆的到帳提示音，兩位供貨商笑得合不攏嘴。
「江老闆就是痛快！
祝您生意興隆啊！
我們先去送下一家了！」
供貨商一走，江屹轉頭看向陳彪。
「彪子，把肉和麵條搬進後廚。」
「得嘞江哥！」
陳彪捲起兩隻胳膊的袖子。
他彎下腰，將那幾個裝滿肉的塑料筐和麵條箱子，一趟一趟地搬進了後廚。
看著所有的肉類和主食都已經就位。
江屹看了一眼時間。
「彪子，上車，去農貿市場。」
江屹吩咐道。
「好嘞！」
陳彪甩了甩手上的汗。
江屹把念念抱上車，三人再次坐上麵包車，直奔農貿市場。
周末的農貿市場裡擁擠，人聲鼎沸。
江屹帶著陳彪，在各個蔬菜攤位前快速穿梭。
江屹的眼光毒辣，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只挑那些葉片最翠綠、水分最足的新鮮蔬菜。
空心菜、小青菜、黃瓜、土豆、番茄……整整買了五六大袋子新鮮的配菜。
陳彪像個盡職盡責的搬運工，雙手拎得滿滿當當，跟在江屹身後。
把所有需要的配菜全部買齊之後，三人坐上車，返回了飯館。
一進店門。
江屹和陳彪立刻換上圍裙，走進後廚。
今天周末的客流量絕對是一場硬仗，所有的切配工作必須在中午營業前全部完成。
「彪子，先把那些青菜洗出來。
土豆我來切。」
江屹站在案板前，手裡握住刀。
「好嘞江哥！」
陳彪蹲在洗菜池邊，打開水龍頭，將那幾大袋子蔬菜倒進大盆里，雙手飛快地揉搓清洗著。
江屹則將洗好的土豆按在案板上。
「篤篤篤篤……」
江屹手起刀落，一整個土豆眨眼間便被切成了土豆絲。
就在兩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爸爸，乾爹！」
念念穿著她那件專屬的白色小圍裙，乖巧地從大堂走了進來。
小丫頭搬著自己的小板凳，放在了洗菜池旁邊。
「爸爸，念念也來幫忙洗菜！」
念念仰著小腦袋，大眼睛亮晶晶的，認真地伸出了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要求加入「備菜大軍」。
江屹正在切肉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乾勁十足的女兒，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好。」
江屹從旁邊拿過一個小塑料盆，裡面裝了小半盆清水，然後抓了一把小巧的聖女果放進去。
「念念幫爸爸把這些小番茄洗乾淨，好不好？」
江屹開口道。
「保證完成任務！」
念念開心地接下任務，挽起袖子，將兩隻小手伸進水盆里，認真地搓洗著那一顆顆紅彤彤的聖女果。
後廚里，兩人一小默契地配合著，處理著今天的食材。
就在這時。
「叮鈴。」
大堂玻璃大門上的風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緊接著。
老張推開大門，大步走了進來。
他四下看了一眼大堂，朝著後廚的方向喊了一聲。
「江老闆、彪子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