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
飯館儲物間裡的手機鬧鐘準時響起。
江屹睜開眼，伸手按掉鬧鐘。
他從摺疊床上坐起來，簡單活動了一下肩頸，隨後起身去洗手池洗了把臉。
冷水撲在臉上。
午後的困意很快散去。
陳彪也被動靜驚醒。
他揉了揉眼睛，從另一張摺疊床上坐起來。
「江哥，幾點了？」
「四點零幾分。」
江屹擦乾臉。
「起來算新菜成本。」
聽到正事，陳彪打了個哈欠，麻利地下床。
兩人將摺疊床收好，搬回儲物櫃。
隨後來到收銀台後面。
江屹拿出這兩天的採購記錄、點菜單和計算器。
牛腱、五花肉、黃瓜、香菜、大蒜、小米辣、紅油、花生碎和熟芝麻的價格，全都記錄在手機備忘錄里。
試賣這兩天，每道菜實際出了多少份，也能從點菜單上核對出來。
陳彪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
「先算哪一道？」
「涼拌牛肉。」
江屹將牛腱的採購金額和重量寫下來。
牛腱煮熟後會縮水。
還要去掉部分過硬筋膜和不能裝盤的邊角。
按照這兩天的實際出成率，每份涼拌牛肉需要消耗的生牛腱成本並不低。
再加上香菜、小米辣、蒜末、紅油、花生碎、芝麻以及水電燃氣，一份的綜合成本落在三十多元。
江屹按了幾下計算器。
「價格還是八十八。」
陳彪看著數字，點了點頭。
「跟這兩天試賣的價格一樣。」
「這個價格客人接受得挺好。」
「而且牛肉成本本來就高。」
江屹又開始算蒜泥白肉。
五花肉的價格比牛腱低。
但煮製後同樣會縮水。
肉片又必須保證足量，不能因為切得薄就減少克重。
蒜泥、紅油、陳醋和其他調料的成本也要算進去。
最終核算下來，和試賣前估算的差別依舊很小。
「蒜泥白肉，五十八一份。」
最後是拍黃瓜。
黃瓜本身成本不高。
但一份的用量不小，還要考慮蒜、陳醋、香油、小米辣以及清洗損耗。
正式定價仍然是二十八元。
三道新菜的成本全部算完。
江屹又將水電、人工、房租和食材損耗大致攤進去，重新檢查了一遍毛利空間。
結果和這兩天試賣時設定的價格基本一致。
沒有明顯偏差。
陳彪看著紙上的三個價格。
涼拌牛肉，八十八元一份。
蒜泥白肉，五十八元一份。
拍黃瓜，二十八元一份。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
「江哥，你真神了。」
「正式把成本算完，跟你一開始定的價格幾乎一模一樣。」
「連幾塊錢的偏差都沒有。」
江屹放下計算器。
「買食材的時候就估過。」
「牛腱煮完能出多少肉，五花肉會損耗多少，黃瓜一份用幾根，心裡都有數。」
陳彪感慨道：「我買菜的時候只知道一共花了多少錢。」
「你連煮完還能剩多少都算好了。」
江屹將帳目收好。
「做飯館不是只會做菜。」
「成本算不清，生意越好，帳越容易亂。」
陳彪點頭。
「明白。」
「那新菜單就按這三個價格做？」
「嗯。」
江屹說道：「涼拌牛肉後面標每日限量。」
「當天牛腱品質不夠，就不供應。」
「蒜泥白肉和拍黃瓜正常供應，售完為止。」
兩人剛商量完，玻璃門上的風鈴便響了起來。
「叮鈴。」
劉阿姨提著水杯走進飯館。
她下午休息得不錯，精神明顯恢復了。
「江老闆，彪子兄弟，我來了。」
「劉阿姨，下午好。」
江屹把記著價格的紙遞給陳彪。
「你去圖文店列印菜單。」
「今晚先把新版菜單拿回來，明天正式用。」
「每桌一份，再多印兩份備用。」
陳彪接過紙。
「沒問題。」
「我現在就去。」
江屹又看向劉阿姨。
「劉阿姨，大堂衛生交給您。」
「桌椅重新擦一遍，茶杯和筷籠檢查一下。」
「好。」
劉阿姨立刻放下水杯，開始系圍裙。
「江老闆放心。」
江屹拿起麵包車鑰匙。
「我去接念念。」
「你們忙完先歇一會兒。」
陳彪和劉阿姨同時應聲。
「好。」
江屹離開飯館後，陳彪也拿著菜單價格出了門。
附近的圖文店只隔了兩條街。
騎電動車過去很快。
劉阿姨則留在店裡，把大堂燈和空調打開。
她先從最裡面的桌子開始擦，又將椅子逐一推回合適的位置。
三個人按照各自的安排，開始為晚市做準備。
另一邊。
江屹開著麵包車來到陽光國際幼兒園。
他停好車後，在門口等了幾分鐘。
沒過多久，幼兒園裡便響起放學音樂。
各班老師帶著孩子們陸續走向大門。
大一班的隊伍里，念念正和胖虎、浩浩、朵朵幾個小朋友聊得熱鬧。
「念念，蒜泥白肉真的有大蒜嗎？」
胖虎好奇地問。
「有一點點。」
念念伸出小手指，比出很小的距離。
「爸爸給念念做的是不辣的。」
浩浩皺著小眉頭。
「那為什麼叫白肉？」
「是不是白色的肉？」
念念認真想了想。
「肉肉是白白的。」
「還有一點紅紅的瘦肉。」
朵朵小聲問道：「好吃嗎？」
「好吃呀。」
念念立刻點頭。
「薄薄的，香香的，一點都不油。」
「但是爸爸說小朋友不能吃客人的那一種。」
「客人的有生蒜和辣椒，吃多了肚子會不舒服。」
幾個孩子聽得似懂非懂。
胖虎舔了舔嘴唇。
「我還是想嘗。」
「那要問爸爸。」
念念一本正經地說道：「不能偷偷吃。」
江屹走近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胖虎第一個看見他。
「江叔叔！」
幾個孩子也紛紛抬頭。
「江叔叔下午好！」
「江叔叔來接念念啦！」
江屹朝他們點頭。
「下午好。」
念念聽到爸爸來了，立刻轉過頭。
一看見江屹，她的小臉瞬間亮起來。
「爸爸！」
小丫頭跑過去，一把抱住江屹的腿。
江屹伸手扶住她。
「慢一點。」
念念仰起臉。
「爸爸，你來接念念啦。」
「嗯。」
江屹替她理了理有些歪的小書包肩帶。
「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
「乖！」
念念回答得很快。
「念念中午把飯都吃完了，還睡了午覺。」
小美老師走過來，笑著說。
「念念今天確實很乖。」
「午飯吃得乾淨，午休也沒有說話。」
「就是下午自由活動的時候，給小朋友們介紹了一會兒江顧問的新菜。」
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在江屹身邊。
「因為胖虎他們問念念昨天晚上吃了什麼。」
胖虎立刻走上前。
「江叔叔，蒜泥白肉為什麼叫白肉呀？」
浩浩也問道：「小朋友可以吃嗎？」
朵朵沒有搶話，只是睜著大眼睛等江屹回答。
江屹看著幾個孩子，耐心解釋：
「白肉不是說肉全部都是白色。」
「它是用五花肉煮熟、放涼，再切成薄片做出來的。」
「因為煮好的肉顏色比較清淡，所以叫白肉。」
胖虎又問：「那我們能吃嗎？」
「可以吃不辣的兒童版。」
江屹說道：「但是大人吃的蒜泥白肉有生蒜、辣椒和紅油。」
「你們的腸胃還比較弱，不能亂吃。」
「想吃什麼，要先告訴爸爸媽媽。」
「不能自己偷偷買。」
幾個孩子立刻點頭。
「知道啦。」
浩浩想了想，又問：「江叔叔，你會做沒有蒜的蒜泥白肉嗎？」
江屹看了他一眼。
「沒有蒜，就不叫蒜泥白肉。」
小美老師沒忍住，笑出了聲。
念念也捂著小嘴笑。
浩浩撓了撓頭，覺得好像確實有道理。
胖虎不死心。
「那江叔叔什麼時候做兒童版呀？」
江屹沒有隨便承諾。
「有合適的機會再做。」
「幼兒園平時吃飯，要先按老師和食堂安排。」
小美老師在旁邊點頭。
「江顧問說得對。」
「大家不能因為聽見一道新菜，就不好好吃幼兒園的晚飯。」
「今天回家以後，也要先問爸爸媽媽。」
幾個孩子乖乖應聲。
「好。」
小美老師看向江屹，笑著說道：
「念念今天把新菜講得特別生動。」
「薄薄的、香香的、不油，還強調漂亮阿姨胃不好，不能吃生蒜和辣椒，只能喝養胃湯。」
江屹低頭看向女兒。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
「念念說的是實話呀。」
「嗯。」
江屹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沒說錯。」
幾個人又聊了片刻。
江屹看了一眼時間。
飯館那邊還在準備晚市，不能繼續耽擱。
「時間不早了。」
他牽住念念的手。
「我們準備回去了。」
念念朝小夥伴們揮手。
「胖虎再見。」
「浩浩再見。」
「朵朵再見。」
「明天見！」
幾個孩子也紛紛揮手。
「念念明天見！」
「江叔叔再見！」
念念又看向小美老師。
「小美老師再見。」
小美老師笑著說道：「念念再見。」
「江顧問路上慢點。」
江屹點頭。
「好。」
父女倆離開幼兒園門口，朝停在路邊的麵包車走去。
念念一路上還在認真詢問：
「爸爸，真的可以做小朋友吃的蒜泥白肉嗎？」
「可以調整。」
江屹說道：「但不是今天。」
念念乖乖點頭。
「那念念不著急。」
江屹替她打開車門，將她抱進安全座椅。
扣好安全帶後，他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飯館那邊，新菜單正在列印。
大堂也正在重新整理。
而從明天開始，三道試賣了兩天的新菜，就會正式出現在念念飯館的菜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