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看著念念。
「念念捨不得外公外婆？」
念念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有一點捨不得。」
「外公外婆昨天才來的。」
「今天就已經回去了。」
小丫頭的聲音很輕。
不過她很快像是擔心沈老爺子誤會，連忙抬起小臉解釋。
「念念沒有不讓外公外婆走。」
「真的沒有。」
「外公外婆家裡還有事情。」
「他們要回去處理。」
「爸爸也說，不能因為念念捨不得，就不讓外公外婆回家。」
她說得很認真。
仿佛只要解釋得慢一點，眼前的爺爺就會以為自己是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
沈老爺子看出了她的心思。
「爺爺沒有說念念不懂事。」
「捨不得自己的外公外婆很正常。」
「如果一點都不捨得，反而說明你們相處得不好。」
念念聽見以後，稍微放鬆下來。
「念念和外公外婆相處得很好。」
「他們還答應念念，以後會再來江城。」
「等幼兒園放假，爸爸也會帶念念去臨州。」
「外婆要給念念準備藍色的小床。」
「還有畫畫的小桌子。」
說到藍色小床時，她眼睛裡的失落稍微淡了一些。
沈老爺子緩緩點頭。
「看來外公外婆已經把念念以後的房間安排好了。」
「對呀。」
念念說道：
「兔兔也有小枕頭。」
「不能讓兔兔直接睡在床上。」
「那樣它的腦袋會不舒服。」
沈老爺子被她認真的模樣逗得露出笑容。
「念念連兔兔的床都安排好了。」
「不過……」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今天送外公外婆走的時候，念念有沒有哭鼻子？」
聽見這個問題，念念立即搖頭。
「沒有。」
「真的沒有？」
沈老爺子故意露出幾分懷疑。
「外公外婆昨天才來，今天就走了。」
「念念這麼捨不得，怎麼可能沒有哭？」
「真的沒有。」
小丫頭再次用力搖了搖頭。
她站直小身板，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
「念念已經是大孩子了。」
「大孩子送外公外婆的時候，不會隨便哭鼻子。」
「是嗎？」
沈老爺子看著她。
「爺爺怎麼覺得，念念剛才說起外公外婆的時候，眼睛有一點紅？」
念念下意識伸出小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現在也紅了嗎？」
「爺爺只是說有一點。」
沈老爺子伸出兩根手指，比出了剛才念念說他好笑時的動作。
「只有這麼一點點。」
念念看見熟悉的動作，立即明白爺爺是在故意逗自己。
她鼓了鼓白嫩的臉頰。
「念念沒有哭。」
「送外公外婆的時候，外面有太陽。」
「太陽照到眼睛，眼睛也會紅。」
「而且念念只是捨不得。」
「捨不得和哭鼻子不一樣。」
沈老爺子忍著笑意。
「原來是太陽照紅的。」
「對。」
念念認真點頭。
「就是太陽照紅的。」
「那爺爺相信你。」
沈老爺子說道：
「念念是大孩子，沒有哭鼻子。」
得到確認，小丫頭這才滿意起來。
她鬆開被自己捏皺的圍裙邊緣，用手輕輕拍了兩下。
「外公外婆來江城以後，還住在念念家裡了。」
「他們住在梧桐巷？」
沈老爺子問道。
「對呀。」
念念點頭。
「外公外婆跟念念一起回家。」
「爸爸還給他們準備了新的牙刷和毛巾。」
「晚上睡覺以前，念念去看過外公外婆。」
「他們答應不會等念念睡著以後偷偷離開。」
小丫頭說到這裡，又看了沈老爺子一眼。
「外公外婆都說話算話。」
「今天早上是念念自己叫他們起床的。」
「那你們一起吃早餐了嗎？」
「吃了。」
念念的語氣里重新多了幾分開心。
「爸爸煮了粥。」
「還有雞蛋蔬菜餅。」
「外公外婆都沒有挑食。」
「乾爹也吃了很多。」
不遠處正在收銀的陳彪聽見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朝這邊看了一眼。
發現念念只是在講昨天和今天早上的事情，他又繼續低頭核對帳單。
沈老爺子則問道：
「除了吃早餐，你們還做了什麼？」
「還去買菜了。」
念念開始伸著小手數。
「爸爸買了很多黃瓜。」
「還買了牛肉和青菜。」
「外公外婆陪念念一起去。」
「念念告訴他們，什麼菜是拍黃瓜，什麼菜要放進涼拌牛肉。」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外公外婆還是飯館的新幫手。」
「不過他們第一次幫忙。」
「還沒有念念這麼熟練。」
沈老爺子輕輕笑了一聲。
「那當然。」
「念念已經當了這麼久的小店長。」
「外公外婆肯定比不過你。」
「等他們多來幾次就會啦。」
念念並沒有因為自己更熟練而驕傲。
「念念可以慢慢教他們。」
「外公可以幫爸爸搬輕一點的東西。」
「外婆可以幫忙洗菜。」
「但是不能太累。」
「因為外公外婆年紀大了。」
「念念安排得很清楚。」
沈老爺子說道。
「還有呢？」
「還畫畫了。」
說起畫畫，念念立即來了精神。
「外公外婆陪念念畫了一張很大的畫。」
「裡面有念念。」
「也有爸爸和乾爹。」
她抬手指向坐在旁邊的沈清婉。
「還有漂亮阿姨。」
沈老爺子的目光微微一動。
「畫裡還有婉婉？」
「有呀。」
念念回答得十分自然。
「漂亮阿姨也和大家一起吃飯。」
「大家都要畫進去。」
沈老爺子轉頭看向孫女。
沈清婉神色平靜地坐在一旁。
察覺到爺爺的目光，她只是開口解釋：
「念念喜歡把認識的人畫在一起。」
「那張畫是送給蘇叔叔和周阿姨的。」
「他們已經帶回臨州了。」
「原來是這樣。」
沈老爺子點了點頭。
可眼底的笑意並沒有散去。
「昨晚你也和念念的外公外婆一起吃飯了？」
「嗯。」
沈清婉說道：
「昨天我到飯館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吃晚飯。」
「江屹便留大家一起吃了一頓。」
她說得十分簡單。
沒有特意提起飯桌上的情況。
念念卻主動接過了話。
「昨晚有很多人一起吃飯。」
「外公、外婆、爸爸、乾爹、漂亮阿姨，還有念念。」
「大家都坐在一張桌子旁邊。」
沈老爺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麼多人，位置是怎麼坐的？」
「是念念安排的。」
小丫頭的臉上多了幾分驕傲。
「念念坐在這裡。」
她伸出兩隻小手，在面前比畫起來。
「外婆坐在念念旁邊。」
「外公挨著外婆。」
「乾爹坐在對面。」
「漂亮阿姨坐在另一邊。」
「爸爸就坐在漂亮阿姨旁邊。」
念念把每個人的位置都說得清清楚楚。
顯然直到現在，她依舊記得昨晚飯桌上的座次。
沈老爺子聽見最後一句話，臉上慢慢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江屹坐在婉婉旁邊？」
「對呀。」
念念點頭。
「爸爸要照顧漂亮阿姨吃飯。」
「漂亮阿姨不能吃太多油膩的東西。」
「爸爸還給她準備了藥膳。」
沈老爺子看了一眼沈清婉。
「看來念念安排座位的時候，很有自己的想法。」
「只是正常吃飯。」
沈清婉說道。
「我也沒說不正常。」
沈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一些。
「婉婉，爺爺只是在夸念念會安排位置。」
沈清婉知道繼續解釋也沒有意義。
她索性不再接話。
念念並沒有聽出兩位大人話里的其他意思。
她還在認真回憶昨晚的飯桌。
「念念坐在那裡，可以看見所有人。」
「外公外婆也可以看見爸爸和漂亮阿姨。」
「乾爹坐在對面，也不會沒有位置。」
「所以這樣坐最好。」
「確實很好。」
沈老爺子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後廚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
陳彪雙手端著一隻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一隻白色小碗和一隻淺色果盤。
白色小碗裡裝著清洗乾淨的藍莓。
每一顆藍莓都已經瀝去水分，表面的深藍色顯得十分新鮮。
旁邊的果盤裡則擺著切好的水蜜桃。
淡粉色的果肉柔軟多汁。
剛剛靠近，便能聞見一股清甜的桃香。
「水果洗好了。」
陳彪來到七號桌旁邊。
「江哥洗了藍莓，又切了兩個水蜜桃。」
「放這裡吧。」
沈清婉說道。
「好。」
陳彪把藍莓和水蜜桃放到桌面上。
「老爺子，鍾叔，你們慢慢吃。」
「藍莓已經用清水洗過幾遍。」
「水蜜桃也把表面的絨毛洗乾淨了。」
「江哥還讓我提醒一下。」
「剛吃完飯不能一次吃太多水果。」
沈老爺子看了一眼果盤。
「知道了。」
「我們少吃一些。」
陳彪點點頭，又重新端起托盤。
大堂里還有客人在叫結帳。
他沒有繼續停留，很快便轉身走向收銀台。
念念的目光從水果端出來以後，便一直落在那碗藍莓上。
深藍色的小果子裝在白色瓷碗裡，看起來格外誘人。
旁邊的水蜜桃同樣散發著清甜香味。
小丫頭下意識往桌邊靠近了一點。
可剛邁出半步，她便想起了爸爸剛才的叮囑。
念念的腳步立即停了下來。
她沒有伸手。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碗藍莓。
沈老爺子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念念不是想吃藍莓嗎？」
「現在已經洗好了。」
「過來和爺爺一起吃水果。」
念念明顯有些心動。
可她還是沒有走過去。
「怎麼了？」
沈老爺子問道：
「不喜歡藍莓？」
「喜歡。」
念念立即回答。
「藍莓甜甜的。」
「念念很喜歡。」
「喜歡為什麼不過來吃？」
沈老爺子拿起一顆藍莓，卻沒有立即送進嘴裡。
「這些水果本來是婉婉帶來的。」
「江屹又洗了這麼多。」
「爺爺和鍾爺爺兩個人也吃不完。」
念念看了一眼沈清婉。
又看了看桌上的水果。
沈老爺子繼續說道：
「念念剛才陪爺爺說了那麼多話。」
「還把外公外婆來江城的事情講給爺爺聽。」
「現在爺爺也把自己的水果分給念念一點。」
「這樣算不算互相分享？」
念念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
「爺爺把水果分享給念念？」
「對。」
沈老爺子笑著點頭。
「念念和爺爺分享故事。」
「爺爺和念念分享藍莓。」
「大家都分享了東西。」
「這樣很公平。」
小丫頭覺得這個說法確實有道理。
可她依舊沒有馬上伸手。
「爸爸說過，念念不能多吃。」
沈老爺子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行，那就少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