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和老鍾走到念念和沈清婉旁。
聽見腳步聲，小丫頭抬起頭。
「爺爺。」
她看了看沈老爺子，又看向一旁的老鍾。
「你們吃抱了嗎？」
「已經吃飽了。」
沈老爺子笑著說道：
「陳叔叔本來想給爺爺免單。」
「你爸爸堅持按照菜單收錢。」
「可是你爸爸沒有同意。」
念念眨了眨眼睛。
「吃飯就是要付錢呀。」
「爸爸說過，飯館裡的客人吃完飯都要結帳。」
「爺爺也是客人。」
聽見小丫頭理所當然的語氣，沈老爺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
「爺爺今天也是客人。」
「所以已經按照你們飯館的規矩結過帳了。」
「那就好。」
念念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把最後一支藍色彩筆放進盒子裡，又將蓋子輕輕扣好。
桌上的水果還剩下一些。
藍莓已經沒有剛端上來時那麼多了。
水蜜桃也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塊。
不過念念聽了爸爸的話，只吃了幾顆藍莓，之後便沒有再伸手。
沈老爺子看了一眼桌面。
「念念。」
「爺爺的飯也吃完了，水果也吃過了。」
「現在該回療養院了。」
念念臉上的笑容微微停了一下。
她抬起小臉看著沈老爺子。
「爺爺現在就要走了嗎？」
「是啊。」
沈老爺子說道：
「出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再不回去，療養院裡的醫生和護士就要擔心了。」
站在旁邊的沈清婉聽見這句話，看了爺爺一眼。
「您還知道醫生和護士會擔心？」
「我當然知道。」
沈老爺子輕輕咳嗽一聲。
「今天只是第一次來飯館，想多看一會兒。」
「現在已經看完了。」
「也該回去了。」
老鍾在旁邊點了點頭。
「老董事長今天出來的時間確實不短。」
「回去以後還要休息。」
沈老爺子沒有反駁。
他重新看向念念。
小丫頭雖然沒有像剛才提起外公外婆時那樣明顯低落，可烏黑明亮的大眼睛裡，還是多了一點不舍。
沈老爺子心裡一軟。
「怎麼了？」
「看到爺爺要走，捨不得了？」
念念抿了抿小嘴。
她認真想了幾秒，才伸出兩根小手指，在面前比出一條很小的縫隙。
「有一點點。」
「就只有一點點？」
沈老爺子故意問道。
念念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那條縫隙似乎確實太小了。
她又悄悄把兩根手指分開一些。
「比剛才多一點點。」
沈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更深。
「那到底是多少？」
念念被問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似乎不知道應該怎麼把捨不得的多少比出來。
過了片刻，小丫頭才小聲說道：
「念念才剛剛和爺爺成為好朋友。」
「好朋友要走了，念念當然會有一點捨不得。」
「不過爺爺要回療養院休息。」
「念念不能不讓爺爺走。」
她說完，像是擔心自己表現得不夠懂事，又補充道：
「爺爺回去以後要聽醫生的話。」
「也要好好吃飯。」
「不能偷偷跑出來。」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老鍾立即朝旁邊看了一眼。
沈清婉的目光也落到爺爺身上。
沈老爺子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爺爺今天不是偷偷跑出來。」
「醫生同意了。」
「鍾爺爺也一直陪著。」
念念歪了歪小腦袋。
「可是漂亮阿姨不知道呀。」
「這……」
沈老爺子頓了一下。
「只是沒有來得及提前告訴她。」
沈清婉平靜地說道：
「從療養院到飯館需要一個多小時。」
「這麼長時間，足夠您打很多個電話了。」
「我不是擔心打擾你工作嗎？」
沈老爺子說道：
「你平時工作忙。」
「爺爺出來吃頓飯，沒有必要什麼事情都告訴你。」
「大小姐。」
老鍾在旁邊解釋：
「老董事長原本只是想以普通客人的身份來看看。」
「我們準備吃完飯就回去。」
「確實沒有想過會在店裡遇見您。」
「鍾爺爺。」
念念仰起小臉。
「漂亮阿姨剛才說了。」
「你不能幫爺爺解釋。」
老鍾一下安靜下來。
片刻後，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
「鍾爺爺不解釋了。」
沈老爺子看了老鍾一眼。
又看向面前滿臉認真的念念。
「爺爺知道了。」
「下次如果再出來，一定提前告訴你漂亮阿姨。」
「真的嗎？」
念念問道。
「真的。」
沈老爺子說道：
「爺爺答應你。」
得到保證以後，念念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那念念相信爺爺。」
沈老爺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柔軟的頭髮從掌心輕輕擦過。
小丫頭沒有躲開，反而仰著臉朝他笑了笑。
沈老爺子心裡那點離開飯館的不舍，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顯。
他今天只是第一次見到念念。
可短短一頓飯的時間，小丫頭已經陪他說了許多話。
不僅分享了自己的藍莓，還把外公外婆來梧桐巷以後發生的事情講給他聽。
現在知道他要離開，又認真叮囑他回療養院以後聽醫生的話。
這種被孩子惦記的感覺，是沈老爺子許久沒有體會過的。
他想了想，忽然問道：
「念念，明天是星期幾？」
「明天？」
念念掰著手指數了一下。
「明天是周日。」
「對。」
沈老爺子笑著說道：
「周日不用去幼兒園。」
「你想不想去療養院看爺爺？」
念念微微睜大眼睛。
「去看爺爺？」
「是啊。」
沈老爺子說道：
「明天可以跟漂亮阿姨一起過來。」
「爺爺住的地方雖然沒有飯館這麼熱鬧，但是外面有很大的院子。」
「還有很多花草和樹。」
「天氣不熱的時候，可以在院子裡慢慢散步。」
「爺爺平時一個人待在療養院，實在有些無聊。」
老鍾聽見這句話，神色有些無奈。
療養院裡每天都有醫生和護士照顧。
他也一直陪在旁邊。
沈清婉只要有時間就會過去看望。
其他沈家人同樣會定期前往療養院。
怎麼都算不上一個人。
可老鍾看了看沈老爺子，又看向念念，最後還是沒有拆穿。
念念果然露出了幾分猶豫。
「爺爺每天都很無聊嗎？」
「當然。」
沈老爺子說道：
「每天除了吃飯和休息，就是體檢。」
「想找個人說說話都不容易。」
「如果念念去看爺爺，就能陪爺爺聊聊天。」
「還可以把今天沒有講完的故事繼續講給爺爺聽。」
念念有些心動。
她今天已經和爺爺成為了好朋友。
好朋友一個人住在療養院裡，還覺得很無聊。
自己去看望一下，好像也是應該的。
可是想到明天飯館還要開門，小丫頭臉上的期待又少了一些。
「但是念念周末還要在飯館幫忙。」
念念說道：
「爸爸做飯的時候很忙。」
「念念要幫爸爸照顧客人。」
「有時候還要給客人拿號碼牌。」
「念念是飯館的小店長，不能隨便不來。」
她說到小店長几個字時，小臉上的神情十分認真。
沈老爺子看著她。
「可是念念不是剛剛說，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嗎？」
「是呀。」
念念點頭。
「爺爺和念念是好朋友。」
「那周末是不是也可以去找好朋友玩？」
沈老爺子問道：
「飯館每天都會開門。」
「可念念只是抽出一點時間來看爺爺。」
「等看完爺爺以後，還可以再回來幫忙。」
「爺爺也不會讓你一直留在療養院。」
念念覺得這句話好像有道理。
她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沈清婉。
「漂亮阿姨。」
「念念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看爺爺嗎？」
沈清婉沒有立即替她做決定。
她蹲下身，將剛才整理好的畫紙放到小桌子旁邊。
「我這邊當然可以。」
「明天我原本也準備去療養院看爺爺。」
「你如果願意，可以跟我一起去。」
念念的小臉上露出笑容。
還沒等她開口，沈清婉又繼續說道：
「不過這件事情要先問過你爸爸。」
「只有你爸爸同意了，我才能帶你去。」
念念朝後廚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帘後面依舊傳來做菜的聲音。
爸爸還在忙。
她沒有馬上跑過去詢問。
「可是爸爸現在沒有時間。」
念念說道。
「沒關係。」
沈清婉回答：
「等午市結束以後再問。」
「現在客人還沒有全部離開。」
「不要進去打擾爸爸做飯。」
念念點了點頭。
「好。」
「等爸爸忙完了，念念再問爸爸。」
沈老爺子見她答應下來，笑著說道：
「那爺爺明天就在療養院等你。」
念念連忙提醒：
「爺爺還不能等。」
「爸爸還沒有同意呢。」
「萬一爸爸不同意，念念就不能去。」
「爺爺知道。」
沈老爺子說道：
「所以爺爺只是先等消息。」
「如果你爸爸同意了，你就和清婉一起來。」
「如果他不同意，爺爺下次再邀請你。」
念念這才放心。
「那可以。」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爸爸如果不同意，爺爺也不能不高興。」
「不會。」
沈老爺子笑著說道：
「爺爺尊重你爸爸的決定。」
沈清婉看了一眼時間。
他們在飯館已經停留了很久。
爺爺上午剛做完檢查，身體雖然沒有不舒服，卻也不適合繼續在外面待下去。
「時間不早了。」
沈清婉站起身。
「我先送爺爺回療養院。」
「等安排好以後，我再回飯館。」
沈老爺子微微皺眉。
「老鍾送我回去就可以。」
「你留在這裡陪念念吧。」
「我已經說過了。」
沈清婉說道：
「今天我送您回去。」
「從這裡到療養院不算近。」
「等確認您的身體沒有問題，我再回來。」
沈老爺子還想再說什麼。
念念已經仰起小臉。
「爺爺要聽漂亮阿姨的話。」
「漂亮阿姨是擔心爺爺。」
「她送爺爺回去以後，還會再回來的。」
沈老爺子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最終沒有繼續拒絕。
「好。」
「那就讓清婉送我回去。」
老鍾站在旁邊，笑著說道：
「老董事長，您今天答應得越來越快了。」
沈老爺子瞥了他一眼。
「有人幫你勸我，你當然覺得快。」
老鍾立即閉上嘴，沒有再說。
沈清婉低頭看向念念。
「念念，我先送爺爺回療養院。」
「你在這裡乖乖畫畫。」
「不要往後廚跑，也不要吃太多水果。」
「等我送完爺爺，很快就回來。」
「好。」
念念認真答應下來。
「漂亮阿姨開車慢一點。」
「路上要注意安全。」
「到了療養院以後，也要告訴念念。」
沈清婉眼底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知道了。」
念念又轉向沈老爺子。
「爺爺再見。」
「回去以後要好好休息。」
「也要記得我們剛才說好的事情。」
「下次出來要先告訴漂亮阿姨。」
沈老爺子點了點頭。
「爺爺記住了。」
「念念再見。」
「別忘了等你爸爸忙完，問問明天能不能來看爺爺。」
「念念不會忘記。」
小丫頭又朝老鍾揮了揮手。
「鍾爺爺再見。」
「路上要照顧好爺爺。」
老鍾笑著回應：
「好。」
「鍾爺爺一定照顧好他。」
「念念也要聽爸爸的話。」
「不能一個人跑出飯館。」
「念念知道。」
她乖乖點頭。
隨後站在自己的小桌子旁邊，朝三人揮了揮小手。
「爺爺再見。」
「鍾爺爺再見。」
「漂亮阿姨再見。」
「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