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三十多。
沈清婉的車重新駛進梧桐巷。
午後的陽光落在道路兩旁。
飯館門外已經沒有客人排隊。
原本擺在門口的號碼牌和小凳子，也都被收回了店裡。
沈清婉找好位置停下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十幾分鐘前，老鍾已經給她發過消息。
爺爺按照醫生的安排回到床上休息。
身體沒有出現任何不舒服。
看到這條消息以後，沈清婉才徹底放心。
她打開車門下車，朝念念飯館走去。
飯館裡的午市已經到了尾聲。
大堂里只剩下最後一桌客人。
桌上的飯菜基本吃完。
兩位客人正在低聲說話，暫時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劉阿姨拿著抹布，將已經空出來的桌面仔細擦拭乾淨。
桌上的碗盤都被收進塑料筐里。
陳彪則端著另外一筐用過的餐具，來回走在大堂和後廚之間。
忙碌了一中午，店裡的桌椅終於漸漸恢復整齊。
後廚里沒有繼續響起炒菜的聲音。
午市需要準備的菜單已經全部做完。
江屹正在給幾個人準備午飯。
鍋里煮著一份簡單的菌菇湯。
旁邊的蒸屜里，還熱著中午剩下的米飯。
念念沒有跟平時一樣坐在小桌子旁邊專心畫畫。
她手裡雖然拿著一支彩筆，眼睛卻不時朝飯館門口看去。
沈清婉離開以前說過。
將爺爺送回療養院以後，很快就會回來。
小丫頭一直記著這件事情。
剛才門口每次有人經過，她都會抬頭看上一眼。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以後，念念再次抬起小腦袋。
看清走進飯館的人，她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漂亮阿姨。」
念念立即放下手裡的彩筆，從小椅子上站起來。
她繞過旁邊的桌子，邁著小短腿迎了過去。
「你回來啦。」
「嗯。」
沈清婉伸手接住跑到面前的小丫頭。
「我回來了。」
念念仰起小臉，先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確認漂亮阿姨跟離開時一樣，沒有遇到什麼事情，她才馬上問道：
「爺爺安全回到療養院了嗎？」
「已經安全到了。」
沈清婉回答：
「我們十二點四十分左右到的療養院。」
「鍾爺爺開的車也跟在後面。」
「現在爺爺已經回病房休息了。」
念念輕輕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漂亮阿姨路上也沒有遇到危險吧？」
「沒有。」
沈清婉說道：
「路上很順利。」
「我開得也不快。」
「有按照念念說的注意安全。」
聽見漂亮阿姨把自己的叮囑放在了心上，念念認真地點了點頭。
「開車就是不能太快。」
「爸爸每次帶念念出去的時候，也會慢慢開。」
「這樣才安全。」
「念念說得對。」
沈清婉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額前有些散亂的頭髮。
念念確定兩個人都平安以後，又想起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漂亮阿姨。」
「爺爺回去以後，醫生有沒有給他檢查身體呀？」
「檢查過了。」
「護士阿姨給爺爺測了兩次血壓。」
「還測了心率。」
沈清婉耐心說道：
「醫生也過來問了午飯吃過什麼。」
「最後的檢查結果都很正常。」
「爺爺沒有不舒服。」
念念聽得十分認真。
雖然她不知道血壓和心率具體是什麼，卻能聽懂檢查結果正常。
小丫頭臉上的擔心頓時少了許多。
「爸爸做的飯沒有讓爺爺不舒服。」
「沒有。」
沈清婉說道：
「醫生還說，菜品和分量調整得很合適。」
「不過也提醒爺爺，以後不能因為這次沒有不舒服，就隨便去外面吃飯。」
「要提前告訴醫生。」
「也要注意不能吃太多。」
念念連忙點頭。
「醫生說得對。」
「爺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
「不能覺得今天沒有不舒服，以後就偷偷跑出去。」
「這一次爺爺也不是偷偷跑出去。」
沈清婉說道：
「他提前問過醫生。」
「只是沒有告訴我。」
念念想了想。
「那也是不對的。」
「爺爺出門以前，應該告訴漂亮阿姨。」
「要不然漂亮阿姨發現爺爺不在療養院，會很擔心的。」
「所以爺爺已經答應了。」
沈清婉說道：
「下次再出去，一定會提前告訴我。」
「那醫生批評爺爺了嗎？」
念念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有批評。」
沈清婉回答：
「只是提醒了幾句。」
「護士阿姨讓爺爺下午好好休息。」
「爺爺這次很配合。」
「醫生問的問題都認真回答了。」
「測血壓的時候，也沒有亂動。」
站在旁邊收拾餐具的陳彪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總。」
「老爺子真的這麼配合？」
他把裝著碗盤的塑料筐放到一張空桌上。
「剛才在飯館的時候，老爺子可沒少說自己身體很好。」
「我們提醒他少吃一點，他還說自己心裡有數。」
沈清婉朝他看了一眼。
「回到療養院以後，他同樣說過很多次自己沒有不舒服。」
「不過醫生讓他檢查的時候，他還是配合了。」
「只是每檢查一項，都要先問一句有沒有必要。」
陳彪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這就對了。」
「我就說老爺子不可能什麼都不問。」
「今天在飯館裡也是這樣。」
「江哥讓他飯後不要立即坐車，他先問了一句是不是現在就要回去。」
「鍾叔提醒他少吃水果，他也要說明自己只吃了幾塊。」
「不過該聽的事情，最後倒是都聽了。」
「嗯。」
沈清婉說道：
「檢查結束以後，醫生讓他下午休息。」
「他也答應了。」
「剛才鍾叔已經發過消息。」
「爺爺現在正在午休。」
念念聽完以後，立即露出滿意的笑容。
「爺爺願意聽醫生和護士阿姨的話就好。」
她說著，又想起爺爺離開飯館之前答應自己的事情。
「爺爺也記得下次出門要告訴漂亮阿姨。」
「應該不會忘記。」
沈清婉回答。
「如果他忘記了呢？」
念念問道。
「那我就告訴他，他沒有做到答應念念的事情。」
「爺爺說過。」
念念認真地說道：
「大人答應小孩子的事情，也要做到。」
「他要是忘記了，念念會提醒他的。」
陳彪聽見這句話，有些意外。
「這話是老爺子說的？」
「是呀。」
念念點了點小腦袋。
「漂亮阿姨本來還要留在療養院，等爺爺睡著以後再回來。」
「是爺爺讓漂亮阿姨先回飯館的。」
「因為漂亮阿姨答應過念念，送完爺爺就會回來。」
她抬起頭看向沈清婉。
「漂亮阿姨真的回來了。」
「沒有讓念念一直等。」
沈清婉眼底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答應過念念，當然要回來。」
「不過路上需要一些時間。」
「所以比原來預計得晚了一點。」
「沒關係。」
念念說道：
「念念知道療養院很遠。」
「只要漂亮阿姨和爺爺都安全就好。」
說完以後，她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需要認真確認的事情，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小丫頭重新牽住沈清婉的手。
「爺爺願意聽醫生的話。」
「也記得答應念念的事情。」
「那爺爺就是一個讓人省心的好朋友。」
陳彪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讓人省心？」
「這句話要是讓老爺子聽見，不知道會不會高興。」
念念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不高興？」
「念念是在夸爺爺呀。」
「能讓好朋友省心，不是很好嗎？」
「對。」
陳彪連忙點頭。
「確實是在夸老爺子。」
「他聽見以後，肯定會高興。」
沈清婉想到爺爺聽見這句話時可能露出的表情，嘴角也輕輕彎了一下。
「等下次見面，念念可以自己告訴他。」
「好呀。」
念念說道：
「如果爺爺以後一直聽話，念念就一直誇他。」
「要是他不聽話呢？」
陳彪故意問道。
「那念念就不能誇了。」
小丫頭認真回答：
「好朋友做錯事情，也要告訴他。」
「不能因為是好朋友，就假裝沒有看見。」
「念念說得有道理。」
陳彪說道。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
劉阿姨將空桌擦拭乾淨。
她把抹布放進水盆，轉過身時，正好聽見念念說爺爺是自己的好朋友。
劉阿姨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
她今天中午一直在後廚和大堂之間忙著收拾餐具。
飯館裡客人太多。
靠牆雙人桌那邊發生的事情，她並沒有注意。
她只知道沈清婉中途開車離開了一趟。
剛才聽了半天，她更加沒有弄明白。
「你們說的是誰？」
劉阿姨看了看念念，又看向沈清婉。
「什麼爺爺？」
「誰跟念念成好朋友了？」
「怎麼還去了療養院？」
念念正準備解釋。
陳彪已經笑著走了過去。
「劉阿姨，你剛才一直忙著收拾桌子，沒注意到靠牆那邊。」
「今天中午，沈總的爺爺來咱們飯館吃飯了。」
「老爺子現在住在療養院。」
「上午做完檢查以後，和朋友一起過來的。」
「還跟其他客人一樣，在門外排了很久的隊。」
劉阿姨愣了一下。
「沈總的爺爺？」
「對。」
陳彪簡單把沈老爺子換了普通衣服來飯館、被念念認出來，以及吃完飯後由沈清婉送回療養院的事情說了一遍。
至於中間那些細節，他沒有一一提起。
只說老爺子跟念念聊得很開心。
兩個人還互相分享了水果和故事，最後成了好朋友。
劉阿姨聽完，臉上的疑惑終於消失。
她看向沈清婉，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念念。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