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彪說完，沈清婉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修車廠有修車廠的事情，既然他已經有了安排，這頓飯便等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吃。
她端起杯子，將裡面剩下的一點淡茶喝完，隨後看了一眼時間，拿起放在旁邊的包。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們收拾完，也早點休息。」
江屹應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送你出去。」
念念聽見漂亮阿姨要走，也趕緊將自己的小水杯放穩，從椅子上下來。
她剛才還坐得好好的，這會兒已經走到沈清婉身邊，主動伸出手：「我也送漂亮阿姨。」
沈清婉低頭看她，笑著握住那隻小手。
「好。」
陳彪正將桌上的茶杯收起來，見三人往外走，便抬頭說道：「沈總，路上慢點。」
沈清婉回了一句「你們也早點回去」，陳彪點頭應下，端著杯子往後廚走，沒有再跟出來。
江屹推開玻璃門，讓沈清婉和念念先出去。
外面的熱氣比白天淡了些，街邊還有幾家店亮著燈，偶爾有人騎車從巷口經過。
念念牽著沈清婉，沿著路邊慢慢走。
她平時送漂亮阿姨離開，總要多問兩句什麼時候再來，今天卻沒有急著問，只低頭看了看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
走到車前，沈清婉停下來，念念也跟著停住。
小丫頭仰著臉，聲音裡帶著一點捨不得，更多的卻是期待。
「漂亮阿姨，周日傍晚，對不對？」
剛才在飯館裡已經說定，她還是想在分別以前再確認一次。
「對，周日傍晚。」
沈清婉沒有因為剛說過便省掉回答，而是彎下腰，看著她認真應下，「在阿姨家吃飯，阿姨記著呢。」
念念眼睛亮亮的，又小聲補了一句：「這次是你做的。」
沈清婉笑了：「嗯，這次是我做，爸爸在旁邊幫忙看看。」
念念滿意地點點頭，手指卻還搭在沈清婉掌心，沒有立即鬆開。
她想了一會兒，認真說道：「我會等到周日的。」
沈清婉被這句話逗得眉眼彎了起來，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辮子。
「好，到時候帶著肚子來。」
「不能空著肚子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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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趕緊解釋，「早飯和午飯也要吃，爸爸說了。」
「當然要吃。」
沈清婉笑著應道，「每一頓都要好好吃，晚飯的時候再嘗阿姨做的菜。」
江屹站在一旁，聽著兩個人說話，沒有打斷。
直到念念終於放心地鬆開手，回到自己身邊，他才看向沈清婉：「路上慢點，到家早點休息。」
沈清婉直起身，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輕聲應道：「你也是，忙了一天了。」
江屹點頭，牽著念念往旁邊退了退，給她留出開車門的位置。
沈清婉坐進駕駛座，放好包，繫上安全帶，又降下一點車窗。
「漂亮阿姨再見。」
念念抬起小手，朝車裡揮了揮。
沈清婉也笑著回應：「念念再見。」
江屹低頭提醒女兒站穩，看著車子緩緩駛離路邊。
念念一直等到車尾燈往巷口去了，才收回手，抬起臉看爸爸。
「我們周日去。」
「嗯，爸爸知道。」
江屹握著她的小手，帶她往飯館走。
小丫頭這回沒有再接著確認，腳步輕快了些。
路過門口那張休息告示時，她還特意看了一眼，雖然上面的字沒有全認出來，卻知道那裡寫著周日不用開門。
回到店裡，陳彪已經把茶杯洗好，正在擦剛才吃飯的桌子。
江屹去後廚處理剩下的衛生，陳彪接著整理大堂，兩個人各自做著熟悉的事情，沒用多久便收拾妥當。
念念也沒有閒著，走到爸爸身邊，請他幫忙解開圍裙後面的帶子。
圍裙取下來以後，她沒有隨手往椅子上一放，而是捧回小桌旁，攤平了邊角，再慢慢折起來。
第一次折得有點歪，口袋露在外面，她便重新展開，又試了一次。
陳彪路過時看見了，笑著問：「今天收得這麼仔細？」
念念低頭壓平圍裙，小聲回答：「明天還要穿呢。」
她把圍裙放回固定的位置，又擰好水杯蓋，輕輕倒過來檢查了一下，確認不會漏水，才裝進書包側袋。
桌上的彩筆一支支收好，畫本合上，連椅子也推了回去。
等爸爸從後廚出來時，小丫頭已經站在小桌旁，認真告訴他：「我的東西都收好了。」
「好，等爸爸一下。」
江屹檢查過冷櫃裡剩下的食材，按第二天的用量核對需要補充的東西，拿出手機，給幾位供貨商分別發去進貨數量。
消息發完，他退出聊天頁面，這才看見母親稍早發來的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住，江屹將消息點開。
母親說，今天聽見念念說話很高興，也說孩子現在開朗了許多，讓他以後有空多讓念念打電話，不用著急，方便的時候就好。
他低頭看了片刻，原本還在心裡核對食材的念頭，慢慢停了下來。
念念正站在旁邊等著，見爸爸沒有馬上收起手機，便抬起臉問：「爸爸，還有事情沒做好嗎？」
江屹轉頭看她，聲音柔和了些。
「沒有，在看奶奶發的消息。」
念念往前挪了一小步，卻沒有伸手去拿手機：「奶奶說什麼呀？」
「說今天聽見你講話，很高興。」
江屹將母親的話簡單說給她聽。
念念聽完，嘴角又翹了起來。
「我也很高興。」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爸爸沒有聽清，認真補充，「爸爸，你可以告訴奶奶。」
江屹笑著應了一聲，低頭開始回覆：「媽，念念今天也很高興，剛才還在說下午打電話的事。
以後有空，我們還會給你們打，讓她慢慢跟你們講。
我們這邊快收拾好了，你和爸早點休息，不用等著回消息。」
他將這幾句話看過一遍，點下發送。
念念一直安靜等著，見爸爸收起手機，才問：「告訴奶奶了嗎？」
「告訴了。」
江屹替她理好書包帶，「走吧，我們也該回家了。」
小丫頭點頭，伸手牽住他，另一隻手還在水杯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確認沒有落下。
陳彪已經拿好車鑰匙，先出去把車挪到方便上車的地方。
江屹照常檢查燃氣、水龍頭和需要關閉的電源，確認冷櫃正常運轉，才帶著念念離開。
燈一盞盞關掉，原本明亮的大堂暗下來，桌椅在門外透進的燈光里仍舊整整齊齊。
江屹鎖好店門，又拉了拉確認鎖穩，隨後牽著女兒走到麵包車旁。
陳彪坐在駕駛座，聽見開門聲，回頭看了一眼。
「小店長，今天還不困？」
念念扶著爸爸的胳膊坐進後排，回答得很精神：「還不困。」
江屹替她放好書包，讓她在兒童安全座椅里坐正，仔細扣好安全帶，又檢查帶子有沒有壓住衣服。
小丫頭乖乖等他弄好，才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帶子。
江屹在旁邊坐下，關好車門，對陳彪說道：「好了，走吧。」
麵包車緩緩駛離飯館。
念念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又很快把臉轉回來。
平時忙到這個時候，她上車不久便會困得靠住椅背，今天卻還睜著亮亮的眼睛，像是一天裡積攢下來的話，到現在仍舊沒有說完。
「爸爸，奶奶把照片都存起來了，對不對？」
江屹替她把書包放穩，輕聲應道：「對，都存好了。」
「那她想看我穿小圍裙，就可以拿出來看。」
念念自己接著說，低頭看了看已經換回普通衣服的身前，「我剛才把圍裙折好了，沒有弄亂。」
「看見了，折得挺好。」
江屹說道。念念聽見誇獎，靠回座椅，嘴角帶著小小的得意。
過了片刻，她又想起一件事：「爺爺也看過，爺爺說我很精神。」
陳彪目光看著前面的路，聽到這裡，順著應了一句：「今天確實精神，都忙到這個時候了，還能說這麼多話。」
念念聽出乾爹在說自己，卻沒有不好意思，反而認真解釋：「因為今天有好多高興的事情。」
她將小手放在膝上，掰著指頭數，「我跟爺爺奶奶說話了，漂亮阿姨也來了，還說好周日去她家吃飯。」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想了一會兒，又添上一件：「下次打電話，漂亮阿姨還可以坐在旁邊陪我。」
江屹看著她一根根數起來的手指，輕輕應了一聲。
對大人來說，不過是平常一天裡陸續發生的幾件事，她卻每一件都記得清楚，提起來便能重新高興一次。
「乾爹周日要去修車廠。」
念念想起這件事，轉頭看向前面。
陳彪沒有回頭，扶著方向盤，平穩地跟著車流往前開。
「對，去看看。」
「那你也要好好吃飯。」
小丫頭又叮囑了一遍，「不能一直忙，不吃飯。」
「記住了，小店長。」
陳彪笑著答應，視線仍舊留在路上。
念念放心下來，轉回臉看爸爸，小聲說道：「我已經告訴乾爹了。」
江屹眼底帶著笑：「嗯，乾爹聽見了。
你也坐好，別總往前看。」
小丫頭乖乖坐正，沒有安靜多久，又說起自己今天在幼兒園找到筆帽的事，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來：「這個我跟奶奶講過了。」
江屹點頭：「爸爸也聽見了。」
「奶奶還問，找到以後能不能畫。」
念念回憶著，聲音里都是滿足，「我告訴她，還可以畫。」
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車裡時明時暗。
陳彪專心開著車，江屹坐在女兒身邊，偶爾應上一句。
念念的話還沒說完，想起哪件便講哪件，說到高興的地方，連放在膝上的小手也輕輕動起來。
江屹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聽著那道清脆的聲音，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