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衰朽之王 一
「殺死過前來挑戰他的......紅龍？」
這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的時候，諾亞和艾倫同時轉過了頭。
茜正從街道的另一側走過來。
諾亞發現自己的妹妹，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她的頭髮終於不是那種她自己隨手抓兩下就算完事的程度了。
有人替她認認真真地梳過、打理，每一縷都順順噹噹地貼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耳側的碎發被仔細地收攏起來。
莉亞還替她換了個更清爽的高馬尾，緋紅色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束，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蕩。
露出她耳後到脖頸那一小片肌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更精神了幾分，颯爽、銳利。
莉亞跟在她身後，正小跑著追過來，灰藍色的裙擺一顛一顛的，嘴裡還在小聲地喘著氣。
「這個說法聽起來，」
茜走到諾亞身邊，雙手抱在胸前，那雙金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可真不讓人愉
快。」
她還相當惡劣的甩了下自己的馬尾，發梢不偏不倚地打在自己哥哥的臉上。
諾亞：
"
「抱歉。」
艾倫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諾亞的反應，然後立刻微微欠身，臉上的歉意看起來是真心的。
直到諾亞使用了變形術之後，他才意識到眼前的少女極有可能也是一條紅龍。
但這樣的話，艾倫就更迷惑了。
兩條結伴而行的紅龍？
紅龍之間通常不都是無法容納彼此的嗎？
即便是血親或者說伴侶也是一樣的。
「不必在意。」
諾亞收回落在妹妹身上的目光，「繼續往下說就行了。」
艾倫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願提起的事情。
「鏽日，懸於天穹的暗紅之日，不見烈焰，只散播衰朽。它照耀之處，鐵甲成灰，刀劍生瘡。」
艾倫苦澀地說道：「他......被這裡的很多人稱為衰朽王。」
諾亞的確看見了那條龍帶來的些許影響。
在一些範圍內，還殘留著對方活動過後的痕跡，淪為一片持續惡化的金屬墳場。
那片區域至今仍在惡化，範圍緩慢地、不可逆地向外擴展著。
諾亞想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思考著。
鏽蝕龍。
一種原先並不是出身於正常物質位面的龍類。
鏽蝕龍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舊世界當中一片被稱為「修羅場」的位面。
鐵與血在永恆的黃昏里反覆的攪動著，獸人和地精的兩個強大神力在這打生打死，永無休止。
只有無盡的廝殺和流淌不絕的鮮血。
在那樣的環境裡，盲目的一致性高於善惡，而鏽蝕龍作為「衰退與腐蝕」的具象化，是這裡食物鏈的頂端，以無盡的鋼鐵為食。
與身為混亂邪惡陣營的紅龍不同，鏽蝕龍在最古老的分類體系通常會中被歸為守序邪惡。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近代的鏽蝕龍陣營已經逐漸發生了偏離，他們被歸為了紅龍同樣的混亂邪惡陣營。
但紅龍的混亂與邪惡，來自於他們的天性、本能，他們那天生就蔑視其他任何種族的傲慢。
那最純粹的惡意。
很多時候紅龍願意為了看到其他智慧生命的痛苦而主動付出代價。
這種不計成本的惡，在人類或者其他短壽種族的道德體系里幾乎是無法理解的。
他們可以理解為了利益而作惡的人，可以理解為了仇恨而作惡的人，甚至可以理解那些被憤怒沖昏頭腦而作惡的人。
但他們很難理解一種不需要動機的惡，一種存在於行為之前、不依賴於任何外部條件
的惡。
而對紅龍來說，這才是常態。
他們喜歡感受智慧生命的痛苦，從中汲取樂趣和滿足。
包括諾亞自己。
這是真的。
他從來不會否認這一部分的自己。
他同樣是這種天性的繼承者。
他也喜歡聽到生命在瀕死時發出的慘叫，喜歡感受血液流淌在自己鱗片和皮膚上，喜歡靈魂在最後一刻發出的無聲哀嚎。
那些東西會刺激他的感官。
但區別在於，他不會每天都沉浸其中。
而他的同類們沉迷於這些東西。
其強烈程度遠遠超過人類對任何成癮物質的依賴。
就像是過去曾經發生的那些事情，他的同類們會花費整整一天的時間，把還活著的人
一個接一個地折磨致死。
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讓自己的每一枚鱗片、每一條神經末梢都浸泡在痛苦和恐懼的海洋里。
諾亞的天性與同族並無本質區別，他也同樣能從那些刺激中獲得愉悅。
但他對那種無意義的殺戮行為，態度要相對的淡漠。
就像某些人可以欣賞美酒但並不需要每時每刻都喝得爛醉。
當然，他也清楚這種想法在同類眼裡有多可笑。
在他們看來，力量唯一的用處就是用來壓榨弱者，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無意義的矯情o
或者說，對紅龍這個身份的不夠忠誠。
但諾亞不在乎。
選擇權總是在他自己手裡。
如果說在紅龍的天性里有一種東西被他繼承得最為完整的話，那大概就是這份毫無來由的傲慢，極端的自我。
他可以沉迷於與生死大敵之間的戰鬥，讓心跳和血一起加速沸騰到指尖，那種刀尖上
跳舞的感覺會讓他全身的鱗片都興奮得微微張開。
但對於那種沒有對手、沒有反抗、只是為了尋求刺激而進行的純粹的屠殺，他向來很難讓自己完全的沉浸進去。
換言之，讓他興奮的是戰鬥。
旗鼓相當的戰鬥本身。
這才是他真正願意沉溺其中的東西。
而不是無意義的屠殺。
諾亞的思緒繼續延展著。
但鏽蝕龍的混亂與邪惡，與紅龍，甚至可以說和其他任何的混亂邪惡陣營的生物都有所不同，那完全不是出自於他們本身。
他們可以說是被逼迫的。
他們賴以為生的家園，在那場浩劫當中，最終迎來了整個位面的崩塌。
只能被迫遷移到物質位面生活。
由於對金屬有著永不滿足的饑渴，他們會不停地尋找地下金屬礦脈。
一條成年鏽蝕龍可以輕易地讓一整座礦山在數年內徹底廢棄。
他們會循著礦脈的走向一路挖掘下去，把那些需要人類數百年才能開採完的金屬吃得一乾二淨。
礦山廢棄之後，周圍的城鎮失去經濟支柱，居民四散流亡，留下一片片荒廢的、被鐵鏽染成紅褐色的土地。
所以，他們通常被視為災難。
在被鋼鐵支撐起來的這個時代中他們是那種被極端厭惡的龍。
沒有任何一個以冶金、鍛造、建築為生的國家會歡迎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依靠鐵製工具耕種收割的農民會對他們抱有好感。
「我還以為這些傢伙們早就已經絕種了呢。」
茜皺著眉。
「看來沒有。」
艾倫搖了搖頭，聲音苦澀，「我們這些人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鼠鎮的這些人之所以還能活著的原因，就是為了幫那位「衰朽王」源源不斷地產出金屬。
艾倫嘆了口氣，「每隔一段時間左右，他就會來吃掉這些金屬，如果數量沒有達到他的要求的話，就會隨機殺死一些人作為恐嚇和懲罰。」
而令諾亞和茜在意的是以一條外層位面的異界龍而言，能夠戰勝一條紅龍絕對是非常難得的情況。
「我的父親說過對方至少也是一頭老年龍。」
「職業的話.......
」
艾倫自嘲地笑了笑，「他對付我們還用不上自己的職業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