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江愣是愣了幾秒。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接這茬，但那大媽似乎鐵了心想要給他科普一下，邊走邊回頭看他。
餘江哭笑不得，只能硬著頭皮道：「現在還有狀元這說法？」
「咳！你這小伙子，沒讀高中麼？」
「哦，我畢業了。」
「難怪，南中今年有個學生成績好得不得了！肯定全省第一，還有可能全國第一！報紙都說了……哎你快點。」大媽用力拉了一把小男生。
或許覺得家長在外人面前這麼匆忙去趕一個「彩頭」有失面子，那小男生很是有些扭捏，放慢了腳步，被催之下乾脆站著不動了。
「媽！要去你去，我不去。」
「嘿！你這娃，就是帶你去呢，你下個月就要到南中讀書，人家狀元是你學長，你怕什麼？快點！等會去一定要去握個手，借下運氣。」
母子的對話聽得餘江滿頭黑線，他低著頭，快步向前。
就在這時，一輛豐田花冠趁著路上沒車，從對面連變兩個車道，直接停到了人行道旁。
「師父！」
人未下車，聲音先到。
豐田左後門打開，孫媛一個健步跨出車門，張開手直奔餘江而來。
餘江站定，見她壓根不看地，連忙上前一步：「你小心點。」
小姑娘卻不管不顧，直接衝到餘江身前，一把抓住餘江的右手，又蹦又跳。
「摸到了！我第一個摸到！」
餘江：「……」
周小玉和孫瑤同時下車走來，見餘江滿臉無奈，兩人都忍俊不禁。
「媛媛，還要說話呢。」
餘江一驚：「還有咒語的？！」
「哦對！」孫媛抬頭望著餘江，左手抓著他的手掌，右手在他手背上不斷地摸來摸去，大聲道：「摸摸狀元手，好運跟著走！」
餘江哭笑不得：「我是個假南江人嗎？你們這是哪來的習俗。」
「你沒去過羅山的狀元廟嗎？」周小玉上前，攬著孫媛的肩膀。
餘江順勢抽出手：「聽說過，但沒去過，也不知道有這規矩。」
「狀元廟有個狀元像，姿勢是左手抱考卷，右手伸出來，然後就被人摸禿了……」
孫瑤替他解釋道，也上前一步，偏頭看著他。
餘江大驚：「你也要摸？」
「能摸嗎？」
「摸吧摸吧……」
伸手給孫瑤摸了一下後，餘江又見周小玉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他乾脆直接伸手。
周小玉呵呵一笑，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
這邊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先前的母子，此時二人已經停下了腳步，那大媽不斷打量著餘江，一副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模樣。
餘江主動向那男生伸手：「學弟你好，我是你剛畢業的學長。」
男生有些害羞地和餘江握了握：「學長好。」
「加油學習。」
餘江鬆開手，看了一眼豐田車：「你們怎麼會從這邊過來？」
「你傳呼停機，王老師就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去你家叫你。」孫瑤抿了抿嘴，眼中全是驚嘆感慨：「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嗎？」
「多少？」
孫媛搶先回答：「747！師父！你太太太厲害了！」
聽到分數餘江也有些吃驚，算下來他作文和主觀題加起來只扣了三分。
看來閱卷老師給了幾分面子，其實他的心裡預估是746的。
這時，那大媽終於聽明白了。
她滿臉激動，大步上前！
「你就是狀元！」
「呃，我……」
未等餘江說完，她也不管餘江樂不樂意，一把抓住餘江的手：「兒子快來，再摸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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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育才路盡頭，南中校門出現。
粗略望去，少說都有幾百號人站在南中的校門外，把進校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南中把公告牌擺在伸縮門後面，教務處的老師正在一邊查分一邊寫紅榜。
「你們過去不？」
「我們就不過去了。」周小玉拉著兩個侄女，促狹地道：「你小心點，別提前暴露身份。」
餘江滿頭黑線，他轉頭看著跟著過來的母子二人：「要不要再摸一把？」
大媽嘿嘿一笑：「不摸了，給他們留點。」
餘江等了個綠燈後迅速過馬路。
走到人群外時，他老遠就看到了老王，而老王也看到了他，不斷給他使眼色，讓他自己小心。
此時人群的注意力全部在紅榜上。
紅榜最高處的中間，餘江的名字高懸。
身後跟著他的分數。
747！
「媽耶！怎麼考的啊！」
「我女兒說，她拿超標準答案抄都抄不出這個成績！」
「這個分數是全國狀元吧？」
「當然了！這簡直不是人考得出來的分數！」
「別說了，看看人來沒有。」
人群中，無數個聲音驚嘆不已，似乎下面的喻子興693，周一揚691……這些同樣是穩走清北，甚至衝擊全省前十的分數不值一提。
聽著前方人群傳來的感慨，餘江低著頭，打算迅速從邊上穿過人群。
卻不料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狀元來了！就是他，穿白T恤的那個！」
所有人左顧右盼。
「哎呀！就是長得高高帥帥的那個！」
這一句話落下，還在到處張望的眾人，瞬間便鎖定了餘江。
只是剎那，所有人蜂擁而至。
「狀元！摸一下！」
「別擠別擠！」
「慢點！」
看著身前身後那數不清的手，餘江的腦子宕機了……
他機械地和人握著手……同時護著胸口。
門口，學校領導見狀大驚，頓時打開大門，一邊大喊別激動，一邊往人群中擠。
這麼多人圍著，要是擠出個踩踏事件什麼的，那就真萬死莫辭了。
老王福至心靈，衝進門衛室，拿出了大喇叭。
「喂喂喂！別擠別擠！」
「別擠了！把老子的狀元擠絆倒了，你們負得起責嗎！」
「都站著別動！」
經過王學仁的大喇叭這麼一吼，人群終於算是冷靜了下來。
而這時，一輛麵包車和兩輛轎車也同時開到了門口。
「麻煩大家讓一讓，給市長讓條道！等會我們開放校園，讓大家都有參觀的機會，但前提是聽招呼！」
隨著王學仁再次大喊，眾人紛紛散開。
露出了站在中間一臉茫然的餘江。
最前面的車門開啟，朱副市長一把將他拉進車裡。
餘江驚魂未定，當看清楚是朱副市長後，長吁了一口氣。
「感謝市長救命大恩。」
朱副市長暢快大笑：「沒事，你這是沒經驗。」
說完，市長衝著餘江眨了眨眼，主動向他伸出手來。
「恭喜餘江同學，喜獲全國狀元。」
餘江微愣，也伸手一握。
「謝謝市長關心。」
他能明顯感覺到，朱副市長在他手背上摸了兩下。
靠！市長也信這個？
……
接下來，就是中規中矩的採訪了。
餘江全程無比的配合。
因為他很早就看到了那塊巨大的、牌匾一樣的20萬支票！
看得出來，南江市是真下了血本。
採訪結束後，眾人又是合影，又是在校園內補鏡頭，直到十一點，副市長才和教育局長一起離開。
離開時，朱副市長開了個玩笑，說他先走一步，來個調虎離山。
果然，隨著副市長的車駛出校園，門外好多來討彩頭的人都以為餘江已經坐車離開，也紛紛嘆息離去，只剩下部分帶有其他目的的人還留在門口等候。
王學仁把他送到校門口，打趣道：「享受明星的待遇，感覺如何？」
「怕。」餘江看著外面還有人招手，頓時一個冷顫：「太恐怖了！」
「也就這一回了。」王學仁望著餘江，很是鬆了口氣：「先去買手機吧，到時候等你們幾個收到錄取通知書再到學校集合。」
「嗯。」
「如果城裡沒事的話，就早點回家吧。」
「要回的，剛才記者不是說了麼？幾天後還要去我家……」餘江又是一臉無奈：「他們也不怕路上顛簸……」
「紀錄片嘛，肯定要全方位展示了。」
把著餘江的肩膀，王學仁把他送出大門口。
剛出門，一群人便圍了上來。
只不過這次，不是來「討彩頭」摸他的。
一個戴眼鏡的男子迅速道：「餘江同學，我是英才補習班的，能請你來我們機構講一下課嗎？價格好說。」
不料眼鏡男子的聲音剛落，立刻有個聲音接道：「餘江同學，來我們育才，一次課五千！」
眼鏡男子狠狠瞪了對方一眼：「一萬！」
「兩萬！」
兩人就猶如拍賣一般自顧著競起價來！
一旁，餘江和王學仁目瞪口呆！
「餘江同學，三萬，來我們育才班演講一次！」說話的是個有些微胖的中年男子，他上前一步，先是握住餘江的手，又轉向老王：「王主任，勸一下。」
王學仁眉頭微皺，見餘江朝他看來便介紹道：「這位是之前南中的邢老師，老邢，你這是發財了啊……」
「哪有，戰線各不相同，都是為了送學生成才。」邢老師再次望向餘江：「餘江同學，怎麼樣？」
餘江笑著抽出了手。
王學仁見狀，也輕笑道：「老邢，算了吧，人家不缺錢。」
「這話說得……哪有不缺錢的？」
王學仁瞥著在場眾人一眼，淡淡一笑：「人家自己就是軟體公司的老闆，年入百萬的那種，你們這兩萬三萬的拿過來是打發叫花子呢？」
他話音落下，門外所有人同時愣住。
再次看向餘江時，先前眼中那種狂熱的期待漸漸消失，轉而變成震驚……
自己是軟體公司的老闆？
年入百萬？
這是一個剛剛高三畢業的學生能有的收入？
短暫的安靜後，似乎知道無法請動這位狀元了，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喊。
「吹牛！」
「吹牛逼誰不會？」
「會學習就會賺錢？那些清華北大去文盲手下打工的還少了？」
「裝什麼清高……」
餘江愕然。
他不知道為什麼老王這番話會突然就把眾人搞破防了。
但他還是有點不爽了。
就在他眉頭一皺，想要裝個逼的時候，老王突然摟了摟他的肩膀，而後淡淡一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諸位別耽擱了我學生的前程。」
「走吧。」王學仁說完便再不管眾人，把著餘江走向育才路。
剩下諸人在門口面面相覷，沉默無語。
……
到了慧江科技，沈予慧已經回來，她先是遞給了餘江一部全新的摩托羅拉V998的手機，就在餘江大吃一驚要拒絕的時候，她突然來句，不是送的，是用公款給他配的……
這讓餘江更心疼了。
現在的手機毛用沒有，他原本打算是搞個千把塊的，這V998太浪費了。
隨後，沈予慧邀請他到家吃午飯。
「看來當初你的730分還是有所保留啊。」
沈廷偉老師打開一瓶紅酒，也不管餘江喝不喝酒，直接就替他倒上了。
餘江連忙扶著杯子：「呃……」
沈廷偉老師卻是一笑：「別呃了，小沈老師說你能喝，喝五瓶啤酒還能拉著人飛起跑。」
餘江頓時低頭一陣咳嗽。
他哀怨地看了沈予慧一眼。
沈予慧卻聳了聳肩，表示自己是乖乖女，啥事都要給父母說。
「呵呵，狀元出分後的第一頓飯。」沈廷偉放下酒瓶，頗有些自得。
這讓餘江更是窘了個不行。
不過這家人確實也沒繼續拿著狀元打趣他，而是問道了搬到首都之後的發展路線。
知道沈廷偉關心女兒，餘江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後緩緩道：「那沈老師，我就也不藏著掖著。」
沈廷偉點了點頭。
「到首都之後，我們肯定還是以網管軟體為主，作為最大的現金流來源。」
沈廷偉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裡，示意餘江繼續。
這邊陳阿姨見狀也趕緊給餘江夾了一塊。
「謝謝阿姨。」餘江乾脆放下筷子，輕聲道：「等到我們站穩腳跟之後，我會看情況，是召集團隊開發遊戲呢，還是攢錢到時候代理遊戲。」
「什麼遊戲？」
「網遊。」
「有名字麼？」
「我反正希望叫《傳奇》」餘江笑了笑，拿起筷子夾起排骨塞進嘴裡。
沈廷偉緩緩點頭。
「你確定網遊未來能夠發展起來？」
「是的，其實……」餘江說著瞥了沈予慧一眼：「我們的網管軟體一直在偷摸的收集網吧客戶機的配置。」
沈廷偉微微一怔：「這個……收集起來有什麼用？」
「很有用，今後開發遊戲也好，還是代理遊戲也好，我們可以對客戶的配置做針對性的優化。」
沈廷偉便慢慢點頭，不再說這事。
不過既然說到了網吧，又討論起了網吧的安排。
沈予慧道：「網吧現在的流水還可以，關了太可惜了。」
「那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把DDN換成ADSL，這樣投資最小，體驗感最好。」
「行，下午我就給電信打電話！」
下午兩點，沈廷偉夫婦把二人送到樓下。
就在餘江告別離開的瞬間，沈廷偉叫住了他。
「你賺了錢來幹什麼？」
餘江停步，慢慢轉身。
沈廷偉老師年近五十，頭髮花白，透露出一副知識分子的儒雅。
他雙目炯炯有神地望著餘江。
餘江沉默了幾秒。
陳大媽見狀，碰了碰老伴的胳膊：「你這問的，賺了錢當然花了……要不就做慈善嘛！」
餘江突然一笑。
「應該是買超算。」
沈廷偉瞬間一怔！
陳大媽也是驚愕不已——她不懂超算，但知道這是最尖端最高級的計算機！
他要買？
沈廷偉也知之甚少。
「就是銀行2號那種？」
「小一點，訂製的。」餘江垂下眼帘，苦笑一聲：「現目前所有的超算都不滿足需求。」
沈廷偉疑惑問道：「為什麼所有超算都不滿足呢？」
餘江想了想解釋道：「現在的超算集群都是分布式，並行運算的。簡單地說，就是目前的超算是把幾千台電腦連起來，然後把任務分割成幾千份，同時運算，再匯總就行了。」
「但神經網絡不一樣，它逐層訓練，串行遞進。只能在一塊主板上多插CPU，才能提高速度和效率。」
沈廷偉笑著點了點頭。
「雖然還是不怎麼懂，但大概能明白。所以就需要定製？」
「是的。」
「那加油！」
……
接下來，餘江召集了目前慧江科技的所有人徵求他們的意見，問要不要到首都去。
讓他驚訝的是，那些他並不指望要去首都的客服和專門負責lai123的網管，聽到他問之後，每個人都表示說，要跟著去。
但前提是……工資要夠吃飯。
餘江自然滿口答應。
安排完一切，餘江在7月的最後一天返回了鄉下。
——家裡已經催了好幾次，說他再不回家，家裡就要被人搬空了。
南江的本地新聞早就播出了今年的高考情況，特別對他大書特書，就算鄉下再閉塞，還是有人看新聞的。
更何況，在出分的中午，鎮上領導和他初中校長以及班主任就來到了他家。
當天下午，幾個村小賣部的鞭炮都被鎮上的來人購買一空，把初中到他家的路上炸了個滿地紅，鞭炮響了整個下午。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月，就算呆在鄉下，餘江也疲於奔命，應付著政府的獎勵、媒體的採訪，以及鄉親們的熱情。
直到8月15號，老王打來電話說通知書已經到學校，讓他前往學校。
進城時，餘江帶上了行李。
他參加表彰大會後，就要直接去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