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西郊,一處十分豪華的別墅區。
正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狠狠地砸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
「咔!」
寧昊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鬍子拉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把手裡的擴音器往桌子上一扔。
「過了!殺青!」
這兩個字一出,原本緊繃的別墅客廳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的工作人員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坐在地毯上、沙發上,甚至是道具箱上。
歡呼聲遲了幾秒才響起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興奮。
曹櫟這王八蛋太可恨了,非要十天拍完所有的鏡頭,簡直比周扒皮還要惡毒。
這一段時間,他們簡直是在玩命。
為了趕進度,好多人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是這棟別墅的房產中介。
男人一臉焦急,時不時抬起手腕看表。
「哎呦,我的祖宗們,拍完了沒?拍完了趕緊撤吧!」
中介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朝窗外張望。
「房東下午六點的飛機回BJ,這要是讓他撞見了,我這飯碗可就砸了!」
黎燃一邊指揮著場務收拾器材,一邊笑著給中介遞了一根煙。
「放心吧哥,我們手腳利索著呢,半小時內保證撤得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不給你留。」
中介接過煙,並沒有點燃,而是夾在耳朵上。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褲兜。
那裡鼓鼓囊囊的。
那是曹櫟走之前塞給他的一千塊錢現金。
這棟別墅掛牌賣了半年多,一直沒出手,房東平時人在國外,鑰匙就扔在他手裡。
那天那個年輕的學生找到他,說想借房子拍兩天戲。
一開始他是拒絕的。
直到那個年輕人把十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拍在他手裡。
甚至沒要求籤什麼合同,就說借個景,最多一天時間,而且保證恢復原狀。
這種外快不賺白不賺。
只是沒想到這幫學生這麼能折騰,又是燈光又是軌道的,看得他心驚肉跳。
最讓他心驚肉跳的是,房主居然今天要回來,這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那個……地毯記得給我吸一遍啊,別留下腳印。」
中介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您就瞧好吧。」
黎燃拍了拍胸脯。
劇組的撤離速度確實驚人。
這幫北電的學生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真干起活來,專業素養沒得說。
燈光、攝影器材、道具、服裝。
所有東西被迅速裝箱、打包,搬上了停在門口的金杯麵包車。
半個小時後。
原本嘈雜擁擠的別墅客廳,重新變得空蕩蕩的。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汗味和機器運轉後的熱度。
中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每一個角落。
確認沒有一絲劃痕,也沒有任何垃圾遺留後,他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千塊錢,賺得提心弔膽,但也真香。
……
薊門橋北,北電校外的一家名為「老川辦」的小餐館。
天色已經擦黑。
紅色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餐館裡煙霧繚繞,嘈雜的人聲混合著辣椒爆炒的嗆鼻香味,直衝腦門。
大廳最裡面的兩張圓桌旁,坐滿了《最強贅婿之龍王歸來》劇組的主創人員。
桌上擺滿了空啤酒瓶,紅色的塑料外殼還沒來得及撕掉。
涼菜已經下去了一半,熱菜還沒上。
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但眼神里又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寧昊手裡捏著個一次性打火機,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燃哥,曹櫟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譜啊?」羅靳有些坐立不安,頻繁地看向門口。
「他說去上海談大生意,這都兩天了,怎麼一點信兒都沒有?」
江顏和熱伊吒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熬夜後的淡妝,難掩疲色。
「放心吧。」
黎燃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溢出來,流到了手上。
他甩了甩手,語氣雖然鎮定,但眉宇間也鎖著一絲擔憂。
「那小子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正經事上沒掉過鏈子。」
「這戲能拍完,全是靠他那三十萬硬撐下來的。」
提到那三十萬,桌上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曹櫟那筆錢到底是哪來的。
有人說是家裡給的,有人說是借的高利貸,甚至還有人猜是他買彩票中的。
但不管怎麼說,錢是真金白銀花出去了。
別墅租了,酒店宴會廳租了,大家的盒飯也沒斷過頓,而且還能加雞腿。
甚至殺青宴,黎燃手裡還捏著曹櫟走之前留下的兩千塊錢經費。
「來了!」
坐在對著門口位置的衛翔突然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餐館那扇油膩膩的玻璃門被推開。
一股裹挾著塵土氣息的夜風吹了進來。
曹櫟背著個雙肩包,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
他的頭髮有些亂,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倦意。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哎呦我的曹大編劇,您可算露面了!」
黎燃第一個站起來,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摟住曹櫟的肩膀。
曹櫟被勒得咳嗽了兩聲。
「燃哥,輕點,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把背包隨手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拉開椅子坐下。
「山航的飛機太可怕了,嗖地一下就起飛了,然後嗖地一下就落地了,提前半個小時落地,晃蕩得我胃裡直反酸水,趕緊給我弄口熱乎的。」
「想吃熱乎的?」
寧昊壞笑著端起三個滿滿當當的玻璃杯,那是只有這兒才有的扎啤杯,一杯足有500毫升。
他在曹櫟面前一字排開。
黃色的酒液翻騰著白色的泡沫。
「作為製片人兼編劇,拍攝期間居然玩消失,讓我們這幫人累死累活。」
「這一頓,是不是得罰?」
「對!必須罰!」
朱椏聞也跟著起鬨,這幾天他為了練那個歪嘴笑,臉部肌肉都快抽筋了,正愁沒處發泄。
「罰!必須罰!剩一滴你都不是個爺們兒!」江顏也跟著起鬨。
「乾杯!乾杯!乾杯!」兩桌人開始拍著桌子叫喚,氣氛瞬間被點燃。
曹櫟看著面前那三杯像是要把人淹死的啤酒,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幫人是在發泄這幾天的壓力,也是在表達對他的想念。
「行,我認罰。」
曹櫟沒有二話,端起第一杯。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刺激著乾涸的食道。
胃裡一陣痙攣,隨即是一股舒爽的涼意擴散開來。
「咕咚、咕咚、咕咚。」
第一杯見底。
曹櫟把杯子倒過來,一滴沒剩。
「好!」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緊接著是第二杯。
曹櫟的臉色開始微微泛紅,但他喝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第三杯下肚。
「嗝——」
他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把空杯子重重地頓在桌面上。
「爽!」
曹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寧昊、黎燃、朱椏聞、江顏、羅靳、熱伊吒……
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
未來娛樂圈的半壁江山,現在都擠在這個滿是油煙味的小館子裡,等著他的一句話。
「酒喝完了,罰也認了。」
曹櫟拉過一把椅子,反向跨坐上去,雙臂搭在椅背上。
「接下來,該輪到我說話了吧?」
原本喧鬧的餐館逐漸安靜下來。
黎燃遞給他一雙筷子,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說吧,給大家匯報一下你去上海的成果。」
曹櫟把那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
「各位同學,哥們這次給大伙兒帶了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