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決死懷州
河中，懷州！
兩支軍隊正在做著死之前的準備！
朱溫、李罕之，已經將戰場做成了一個絞肉場，各種壕溝，拒馬，箭陣、弩陣，甚至還有小型投石機！
他們居然拿十萬聯軍做了守勢，毫無偶像包袱！
段德騎驢而立，看著兩方拉回戰死的斥候屍體，默默不語！
隨著兩軍距離的拉近，斥候其實已經不起作用了。
但兩邊的斥候營皆憋著火氣，就這麼在雙方目力所及的戰場中央依然廝殺不止！
那不是功能性的廝殺，純粹是情緒性的舉動，毫無意義卻又慘烈至極！
朱溫對於以多打少還採取守勢，並不覺得自己有何丟人，他太清楚魏博的強悍和短板了！
他就是要最大限度限制魏博的長處。
敬翔安靜地立於一側：「段德指揮能力幾近於無，封戰必衝鋒在前，而魏博指揮權盡交於牙將之手！」
「當初李固一戰他交由孔令德指揮。」
「關中之戰，又是張誠義代為指揮！」
「而這兩人的指揮能力，充其量與我軍龐師古，李唐賓等幾位將軍相當，完全比不上葛從周大將軍！」
「我軍三戰敗於魏博皆是受到了段德不顧一切的強衝鋒，根本不是實力的差距！」
「大規模作戰，軍陣嚴明，便不會給魏博人發瘋的機會！」
朱溫面色肅容，三戰皆敗的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家的戰力，他只是被段德突如其來的打法搞亂了節奏，廳子都的步兵破弩、滑州城的以逸待勞、黃河邊的半渡而擊，皆非正規大軍對壘，只是三場機率極小的偶發事件！
李罕之佩服道：「世人皆言朱帥三負於段，某之前還擔心朱帥會沉不住氣，沒想到，我十萬大軍據守懷州，面對市井流言，朱帥竟絲毫不以為忤。」
朱溫笑著對盟友道：「此一戰，你我便要掐死段德一切反覆橫跳的機會，以大勢壓也要壓垮他，不容有一點意外發生！」
「這就是最好的回應。」
最可怕的對手從來不是狂傲的常勝將軍，而是如今朱溫這種屢敗屢戰，甚至占據優勢還穩打穩紮的人！
不放過任何一點對手可鑽的空子，這才是勁敵！
戰場無邊無際，刀槍林立，旗幟招展。
李罕之的河陽軍步卒為左翼，十個方陣，一萬人。
他為最弱的一環，只有萬餘步卒，被安置在了黃河邊上，黃河地理也算彌補了他的劣勢！
剩餘僅有的，去年從李克用手裡高價買回戰馬組成的兩千騎兵，被編入了王虔裕的踏白都，歸副將李思安調遣，作為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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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白都，既是最精銳的斥候軍，又是最強的攻堅騎軍，李思安作為踏白都副將，絕對有實力將李罕之的兩千騎兵壓制並收為己用！
這也能體現出朱溫、李罕之兩家聯盟的強弱之態，主從之位！
李罕之，與狼為伍，戰後如果不死，也會是朱溫的腹中之物！
中軍便是朱溫足足四萬精銳主力，由朱溫親自坐鎮，不動如山！
兩家本號稱十萬聯軍，可李罕之摩下四萬人，可堪一戰者僅有這一萬步卒加兩千騎兵而已，其餘州兵皆為輔兵！
當初突襲劉存敬一部時，李罕之的河陽軍表現糟糕至極，被龐師古強行換下才避免了更大的亂子，當時劉存敬左廂軍抱必死之志，差點強突斬殺李罕之！
除了李罕之的軍隊濫竿充數之外，朱溫手下的軍隊精銳程度卻不止高了一個層次，可戰的精銳主力不下四萬，配以三千踏白都，其餘輔兵，水分非常之少！
兩家加起來可戰之兵五萬五千人，號稱十萬大軍！
而魏博這邊兩萬四千人毫無水分，全是以戰養戰的精銳，如此兵力對比1：2.3，絕非毫無勝算！
長槍林立，旌旗蔽空，馬蹄聲偶爾響起，焦躁的戰馬打著響鼻，那是場上唯一的聲音！
段德騎著驢越眾而出，緩緩拔出長刀。
就在朱溫、李罕之以為他要陣前喊話之時，他嗷一嗓子：「殺！」
然後一驢當先，直逼大陣而去！
「殺！」
任你千般來，我自一路去！
六千乞活都分為十二個方陣，以營為單位，決死衝鋒！
「乞活都！」
「向天乞命！」
「殺！」
一如既往的段德式打法，粗糙且簡單！
六千乞活都組成嚴密的方陣，這一點倒和之前的散亂有所不同，段德一騎絕塵，驢騎得飛快，在聯軍錯愕中第一個達陣！
他們甚至都沒有向他射箭，聯軍的人馬還以為這是個談判的使者呢！
「殺！」
當段德撲入進去砍死第一個河陽軍的時候眾人才如夢初醒，臨近的士卒開始攻擊段德一王二毛魂飛魄散，他也沒有想到段德突然就騎著驢衝上去了，等他反應過來狂追仍是落後十幾步！
箭矢如雨，瘋狂射向十二個方陣，效果卻甚微！
段德將大唐最精銳的府藏席捲一空，其部眾早已全員甲士，裝備豪華得令人目眩。
乞活都，手持步盾，猶如磐石！
只有弩床對方陣造成了殺傷，而且不是直接殺傷，弩床一弩射穿兩三人，最主要的功效是打亂方陣的陣型，再由潑天的箭雨造成傷害！
魏博僅有的兩千騎兵纏住了踏白都，不讓朱溫的騎兵殺穿乞活都。
這兩千人的戰力始終還是不如踏白都。
井陘關一戰已經證明，魏博的騎軍最多只是二流水準！
可這兩千騎仍是纏上了踏白都，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騎兵墜馬！
「嘭！」的一聲沉悶的聲響，乞活都直接接陣，雙方的士卒攪在一起！
朱溫始終沒有放鬆警惕！
魏博的打法太過普通，根本沒有一點之前的瘋狂，這是不對的！
他太了解段德了，那個瘋魔的小卒，是絕對不會打這麼常規的接觸戰的，哪怕他現在自己像瘋子一樣的單人騎驢沖陣！
魏博軍只出動了六千乞活都和兩千騎軍。
在兵力劣勢的情況下，居然還有一萬六千精銳沒有參戰，是自負？還是愚蠢？
然而都不是！
魏博人再一次向世人證明了他們的瘋狂，這一次不是歇斯底里的瘋狂，而是理智的瘋魔！
六千乞活都，用命纏住了朱溫的本陣，然後身後的一萬餘魏博軍，快速閃開一條通天
之路！
此時的乞活都和宣武軍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閃開的通道之後，那是被點燃尾巴的一萬多頭駱駝和騾馬，沿著那閃出的通道狂飆而去！
那是一群無法被人類戰爭機器阻攔的將死駱駝，那種勢無可擋的衝擊，是任何箭陣弩陣都無法阻攔的海嘯！
六千乞活都用命纏住了朱溫的大軍，使宣武軍毫無抽離的可能！
被火燒的發瘋的駱駝群，和所跟隨在後的魏博軍狂怒而來！
六千乞活都與敵偕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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