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江淮市,南梧鎮。
窗外的蟬鳴吵人心煩,南梧高中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
嘭!
校長張龐一掌拍在辦公桌上。
「季懷秋,你還不知錯嗎!」
季懷秋抬起臉。
一身紅色戲袍在逆光里突兀又刺眼。
「我沒錯。」
他握緊妹妹的手。
「虎烈要我妹妹陪讀,我妹妹不同意,它竟還強迫。」
「平日裡學校鼓勵學生切磋,為什麼我和虎烈動手,就要責罰我?」
張龐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憤怒慢慢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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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秋,在妖族新生代入學前,你是南梧高三武道第一。」
「你不知道為什麼嗎?」
張龐轉過身,望著窗外。
「一千年前,靈氣復甦,萬族入侵,人族節節敗退,是妖族保下人族,允許我們在萬族林立的大世里喘息延續。」
「也是從那天起……」
「我們人族需得仰仗妖族鼻息而活。」
「現在的大夏,妖族隨處可見,在這片土地上,妖族天生高人一等。」
張龐的語氣變得複雜。
「高考在即,妖族新生代入學。」
「它們天賦強橫,為了提高五大武院的錄取率,成了各個高中爭搶的優質生源。」
「與你有衝突的虎烈。」
「在南梧十九個妖族新生代里都是頂尖,背景更是讓我都忌憚。」
「我攔著你,也是為了你好。」
季懷秋低頭看著妹妹夏青穗。
妹妹的馬尾有些散了,發繩歪到一邊。
他伸手把發繩拽下來,用手指梳了兩下,再重新紮上。
妹妹一直在看他,眼眶紅紅的,憋著沒哭。
「校長。」
季懷秋抿嘴道:
「我也能考上五大武院。」
「你十六歲就是煉腑,的確有機會考上五大武院。」
「但虎烈已經突破煉骨了,其他妖族新生代隱隱以它為首。」
「虎烈要是離開南梧,對學校損失太大。」
武道一途,第一關叫做淬體,淬體有三個小境界:煉皮、煉腑、煉骨。
季懷秋沉默下來。
一比十九。
一個煉腑境相較十九個妖族新生代。
確實不難選擇。
「唉。」
張龐嘆了口氣。
「這一屆,要是考入五大武院的學生夠多,南梧就能升為重點高中,獲得更多的資源。」
一隻手伸到季懷秋面前。
緩緩攤開。
一枚玉瓶顯露出來。
辦公室里頓時漫開清冽的藥香。
「這是百鍊散,最適合淬體。」
「季懷秋,我知道你家境貧苦,而修煉武道離不開天材地寶。」
「有了百鍊散,你就能穩入煉骨境。」
看到季懷秋沒有動作,張龐把玉瓶塞到他手裡,語氣有著愧疚還有不容拒絕的沉重。
「季懷秋,希望你以大局為重,只能委屈你們兄妹了。」
嘭!
季懷秋還沒開口。
門就被一腳踹開。
一個兩米高的青年擠進辦公室。
它鼻樑塌闊,眼睛向外鼓著,半邊灰褐色的頭髮,遮住右臉的猙獰疤痕。
額頭上。
一個「王」字清晰可見。
它走到張龐的位置坐下。
雙腿一抬。
撂在辦公桌上。
張龐眉頭皺起,壓下心頭怒火。
「已經處理好了。」
「虎烈,現在是上課時間,你怎麼不去上課?」
虎烈沒有搭理他,目光看向季懷秋,嘴角緩緩咧開。
「季懷秋是吧?」
「聽說你唱得一曲好戲、耍得一手好槍,還是什麼高三武道第一?」
「我妖族新生代來南梧上學,你們需得安排歡迎會,讓我們高興高興。」
「歡迎會,定在哪天?」
張龐沉默幾秒。
「七天後。」
虎烈起身。
一步步走向季懷秋。
陰影逐漸將兄妹二人籠罩。
它居高臨下。
「季懷秋,七天之後,我要你登台唱戲,來為我們妖族表演。」
「還有,我再說一遍,人族學校我不習慣,讓你妹妹陪我讀書。」
「你,聽見了嗎?」
張龐連忙上前,擋在一人一妖中間,回頭對著季懷秋沉聲道:
「季懷秋,快回去準備,別忘了我對你說的話。」
季懷秋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看不清表情。
最後。
在虎烈譏諷的目光下,他牽起妹妹的手,轉身離開。
就在邁出辦公室時。
他腳步頓住。
嘭!
右手猛地用力。
玉瓶應聲碎裂。
藥粉紛紛揚揚灑了一地。
季懷秋牽著妹妹的手走出了辦公室,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隨風飄來,讓得張龐的臉色難看下來。
「無福消受。」
...
今天天色不好,昏沉沉的,像蒙著灰。
樓前圍滿了數百個人族學生,另一邊則是涇渭分明地站著十幾個妖族新生代。
「懷秋出來了!」
看到季懷秋。
學生們連忙涌了上來。
「懷秋,校長沒有為難你吧?」
「憑什麼就抓你進去!虎烈大搖大擺,連管都不管!」
「懷秋,你平時沒少教我們練槍,學校要是罰你,我們絕不答應!」
...
看著一張張滿是關切與憤慨的臉龐,季懷秋扯出一絲笑容。
「謝謝大家,我沒事。」
有人還要再說什麼,他又道:
「大家先回去上課吧,我和妹妹先走了。」
學生們安靜下來,自覺讓開一條路,目送兄妹兩人向校門走去。
一片壓抑的沉默里。
妖族新生代那邊傳來肆無忌憚的鬨笑。
「哈哈哈哈,人族學校又怎麼樣,還不是要看我們臉色!」
「什麼狗屁的高三武道第一,不過煉腑境而已,不用虎烈出手,我就能撕了他!」
「你們看他,好像一條狗啊!」
...
晚霞把昏沉的天空燒得支離破碎。
季懷秋和夏青穗一路無話。
推開院門。
夏青穗忽然站住。
「哥,對不起……」
季懷秋蹲下看她。
女孩的肩膀在抖,抖得很輕,但一直沒停。
「是我連累你了。」
「哥,你把我……你把我送去妖族吧。」
「只要哥哥能考上五大武院,只要哥哥好好的,青穗怎麼都行。」
風嗚嗚地吹。
季懷秋僵在原地。
良久。
他把女孩輕輕地攬進懷裡。
「青穗。」
他的聲音沙啞。
「有哥在。」
「只要你不想,誰也不能強迫你。」
夏青穗把臉埋進季懷秋胸口,胸襟瞬間濕了大半。
「可是……」
「沒有可是。」
季懷秋把她抱緊了些。
他的目光越過妹妹,看向頭頂那片陰沉的天空。
那裡已經沒有霞光了。
但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