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離長寧陵園越近,夏武的車速開得越慢,心裡忽然泛起了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情。
但時間不會等任何人。
駕輕熟路的停好車,夏武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他當年買下的第一輛豪車,想著要帶家人一起去兜風,讓所有人都羨慕。
秋高氣爽,空氣里都帶著淡淡的乾燥。
他戴上圍巾和帽子,正要進去之前,又停住腳步,想了想,他去買了一束小小的花。
因為妻子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浮誇的花。
當初在他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時候,她連打了三個噴嚏,有些委屈的揉著鼻子說自己花粉過敏了。
夏武低頭,看著手裡包裝好的小花,嘴角輕揚。
在陵園門口踱步了好幾圈,他再也找不到理由了,只能下定決心,終於踏了進去。
這片陵園的價格極貴,無論是布景還是綠化,漫步在其中,只覺得涼爽宜人。
夏武慢慢的走著。
他一直都拒絕跟妻子談論任何有關於死亡的話題,但偶爾還是會被妻子抓住機會。
妻子當時摸著他的頭髮,幫他按摩著頭,輕聲說。
「如果我早走的話,那就要辛苦你了,不過我也不是很麻煩的人,你可以給我海葬麼?」
「人的骨灰落盡大海里,會成為養料,會化成雲化成雨化成風,萬物非我,萬物皆我。」
夏武絕不同意。
他沒有遵循妻子的遺願,而是選擇把她下葬。
如果連個念想都不給他留,那也太絕情了。
他怎麼對著一片雲,一滴雨,一陣風去思念呢。
夏武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個墓碑之前站定。
現在比他和陸星約好的時間要早一會兒。
這個黃毛!
竟然不知道跟長輩相見要早點到,真是沒有禮貌!
夏武彎腰,把手裡的那束花放在墓前。
明明是最堅硬的石頭,但他的力氣卻格外的輕柔,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我來了老婆。」
夏武彎下身,平視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神色溫柔,溫和的看向鏡頭,嘴角微微揚起,像一陣溫柔的清風。
這其實算是半張照片。
因為是從結婚證上的合照里截下來的。
十九年,彈指一揮間。
他也老了。
夏武帶著帽子,沒有露出自己現在的光頭,畢竟曾經他也是頭髮濃密的俊後生。
樹影搖動。
夏武忽然想,會不會有各種塵土落在上面?
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帕,小心的伸向墓碑上的相片。
指尖輕輕觸碰到那張相片,只感受得到冰涼和冷硬,讓他下意識紅了眼睛。
而很快,霜霜也會變成同樣的冰涼和冷硬。
明明說過要一起變成老頭老太太的,明明說過要一起養大霜霜的,明明說過這輩子低谷和高峰攜手共進退的。
「你也騙我。」
手帕隨風飄落在地上,夏武跪在地上,蜷縮彎著腰,低頭捂著臉,泣不成聲。
啪嗒啪嗒、
身後傳來腳步聲。
夏武用力抹了一下臉,把自己的狼狽擦除,慌張的想要站起身,卻踉蹌了一下,扶住了墓碑才穩住。
他愣了一下,而後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夏總。」
夏武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了滔天的怒火,他猛地轉過身。
「陸星!」
他的聲音帶著秋天的肅殺,讓人下意識的停住腳步。
陸星察覺到了不對,但很快一拳便迎面襲來!
「夏總!」
他一把拉住了夏武的胳膊,但很快另一拳又沖了過來,又急又重!
陸星下意識的偏頭,沒有反擊,只是鉗住了夏武的雙手,反剪到身後。
「夏總!」
夏武用力的掙扎著,在發現掙不開之後,他冷笑道。
「你這麼能打,你為什麼沒有照顧好霜霜!」
「你死到哪裡去了!」
「我問你,煤氣中毒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的女兒死的這麼草率,就因為煤氣中毒?!」
「這種死法配不上她!」
陸星頓了一下,「死法還有什麼高級死法和低級死法嗎?」
「當然有了!」
夏武聲如洪鐘,跟當初在醫院裡看到那個病殃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一個皇帝他死在戰場上,跟死在痔瘡上能一樣嗎!」
陸星差點就破繃了。
「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的照看著夏夜霜。」
「她喜歡你!」夏武瞪大了眼睛,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撞飛了陸星!
「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她這種瞎了眼的審美!」
「我好不容易決定把她送到你身邊,讓她去找自己的幸福,就是這個結果!啊?」
「你根本就不在乎她!」
夏武猛地上前,一把揪住了陸星的衣領。
「你根本就不在乎她!她還那麼傻乎乎的喜歡!」
「我當初就說了!你不如我,她一定會受傷的!」
「現在好了吧?」
「現在知道後果了吧?!」
「你在乎她嗎?你在乎她嗎?你如果在乎她,她為什麼會死的這麼草率!」夏武怒吼。
陸星咬牙,也揪住了夏武的衣領,翻過了身。
「說什麼送到我身邊,說的好聽,難道不是因為你跟她斷絕關係了嗎?!」
「如果你不斷絕關係,她待在自己的家裡會出這事兒?」
「你自己倒是舒服了,娶了新老婆,有了新孩子,把自己的女兒斷絕關係送到我這裡,美其名曰送到喜歡的人身邊?」
「你不覺得搞笑的嗎?!」
「你的孩子你自己不養著,給別人養?!」
夏武瞪大了眼睛!
從來陸星在他面前都是風度翩翩的樣子,他第一次見陸星這麼惱火的樣子!
陸星死死的壓著夏武,怒道。
「你跟夏夜霜斷絕關係的原因,可是因為她差點鬧到了yuki,你忘記了嗎!」
「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動機,但在夏夜霜那裡聽過來就是這個理由!」
「還有!」
陸星從地上揪起來了夏武,憤怒的說。
「你真覺得夏夜霜是自然死亡的嗎?!」
「在她煤氣中毒之前,就有個說自己是煤氣公司的人來檢查管道,結果他走了之後,煤氣就泄露了!」
「你覺得他是誰派來的?!」
「果然是這樣!」夏武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把推開了陸星。
「不需要你再操心!」
陸星愣了一下,「你要幹什麼?你知道是誰派來的了?」
夏武在地上滾了一圈,渾身狼狽,但眼神里卻迸發著精光。
「夏文也好,Yuki 也好,董事會的其他人也好。」
「我不確定是誰幹的,我也不在乎了!」
夏武的語氣裡帶著瘋狂。
「既然不知道具體是誰。」
「那我要把他們都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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